周日早上六點,李木子準時下井。
今天他帶班,負責8106綜放工作面的技術指導。換上深藍色工裝,戴上淺藍色安全帽,礦燈卡在前面正中的位置,自救器掛在腰後,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礦壓表。
罐籠緩緩下降,八百米的深度,需要好幾分鐘。罐籠里擠滿了當班的工人,大多是熟面孔,互相打著招呼,說著葷段子,笑聲在金屬罐籠里迴蕩。
木子靠在罐籠壁上,閉著眼睛養神。
這幾天趙雅來得勤,他沒睡好,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晉陽之行的種種,一會兒是趙雅的溫柔鄉,一會兒又是王麗娟的電話。
「宿主,你說紫金閣那的姑娘,唱歌是真好聽。「黑曜的全息投影飄在他旁邊,還在喋喋不休,「那首《夜上海》,嘖嘖,唱出了民國味兒……「
李木子頭也不抬,繼續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我這記數據呢。「
「記數據有什麼意思?「黑曜不以為然,「你想想,等我升到10級完全人類化了,咱倆天天去商K,左擁右抱……「
李木子嘆了口氣:「你一個存在了上萬年的系統,能不能有點追求?「
「追求?「黑曜理直氣壯,「我的追求就是做人,做人的追求就是吃喝玩樂。有問題嗎?「
木子沒理他,繼續抄錄數據。
8106綜放工作面,液壓支架整齊排列,像一排排鋼鐵巨人,守護著這條數百米長的巷道。刮板輸送機轟鳴運轉,採煤機截割著煤壁,煤塊嘩嘩落下,濺起一片黑色的煤塵。
工人們各司其職,有的操作支架,有的巡視設備,有的清理浮煤。整個工作面充滿了機器的轟鳴聲和煤塊的碰撞聲,熱鬧而有序。
木子走到第32號支架前,蹲下來,查看礦壓表的讀數。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周圍的空氣……不對勁。
氣溫在急劇下降。
明明是井下恆溫的環境,常年保持在二十三四度,他卻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後面吹了一口冷氣。
他下意識地裹了裹工裝,抬頭看了看四周。
工人們還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溫度的變化。採煤機還在轟鳴,刮板輸送機還在運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木子知道,不正常。
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間的瓦斯檢測儀上。
檢測儀的數值正在忽高忽低,指針瘋狂跳動,像是發了瘋一樣。一會兒跳到0.8%,一會兒又跌到0.2%,然後又猛地竄到1.2%。
木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瓦斯忽高忽低……這不是正常現象。
就在這時,煤層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嗡……嗡……嗡……「
頻率越來越急促,像是什麼東西在煤壁後面蓄力,隨時可能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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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的嘮叨也戛然而止。
兩人幾乎同時在內心驚叫——
李木子&黑曜(內心):不好!煤與瓦斯突出!
「宿主,這是煤與瓦斯突出的前兆!「黑曜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破碎的煤體和大量瓦斯會在極短時間內從煤壁噴出,能摧毀設備、掩埋人員,高濃度瓦斯還會導致窒息和爆炸——死亡率極高!「
木子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煤與瓦斯突出。
他在課本上學過,在培訓中聽過,但從來沒有真正遇到過。這是煤礦最嚴重的災害之一,一旦發生,往往伴隨著重大人員傷亡。
而他們礦,是非突出礦井,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煤與瓦斯突出。
但木子知道,非突出礦井不代表永遠不會突出。地質條件是複雜的,誰也不知道煤壁後面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在木子眼前彈出——
【緊急任務:煤與瓦斯突出】
任務內容:帶領當班人員撤離事故核心區域,確保無人員傷亡
任務獎勵:SP 5000 +抽獎券×2 +【危險感知徽章】(藍色稀有·被動裝備)
失敗懲罰:無(但人員傷亡將導致嚴重後果)
木子盯著面板看了一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他一把抓住身邊的馬永俊。
馬永俊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礦工,黝黑的國字臉,紅色安全帽,是當班的帶班副隊長。他幹了二十多年煤礦,經驗豐富,是工作面的「定海神針「。
「馬哥!「木子的聲音急促,「馬上撤!煤與瓦斯突出!「
馬永俊皺了皺眉,看了木子一眼。
「突出?「他搖了搖頭,「咱們礦從來沒發生過這玩意兒。李技術員,我看是周期來壓吧?這幾天礦壓確實大,來壓是正常的。「
班長張茂也湊過來。他幹了快三十年,滿臉皺紋,黑色安全帽上滿是煤塵,是礦上的「老資格「。
「就是,李技術員,我幹了快三十年了,啥場面沒見過?「張茂擺擺手,「這就是來壓,沒事的。撤出去再回來,半天白幹了,這月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年輕工人張強在旁邊嘟囔:「就是,大驚小怪的。「
司華也跟著說:「撤出去再回來,半天白幹了。「
張俊強沒說話,只是看著馬永俊,等他拿主意。
木子的眼神無比堅定。
他看著馬永俊,一字一句地說:
「馬哥,你聽我說——氣溫驟降、瓦斯忽高忽低、煤壁里悶雷聲越來越密,這三個徵兆同時出現,絕對不是周期來壓!「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拿我的專業擔保,必須馬上撤!再晚就來不及了!「
馬永俊看著木子的眼睛。
他認識這個年輕人十幾年了。從木子剛進礦的時候,一個青澀的大學生,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工人師傅們都叫他「大學生「。到現在,十四年過去了,木子成了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員,專業能力過硬,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說有危險,那就一定有危險。
馬永俊一咬牙。
「都別廢話了!「他大吼一聲,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停手!按應急預案撤!張茂,清點人數!「
張茂雖然不情願,但隊長發話了,只能執行。他逐一點名——
「張俊強!「
「到!「
「司華!「
「到!「
「張強!「
「到!「
……
18個人,全部到齊,無一人遺漏。
「所有人佩戴自救器!「馬永俊的聲音鏗鏘有力,「張茂,帶所有人沿避災路線撤離!我和李木子斷後!快!「
工人們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還是手忙腳亂地佩戴自救器,開始沿著避災路線快速撤離。
木子邊走邊掏出手機,撥通礦調度室的電話。
「調度室!我是8106工作面技術員李木子!「他的語速極快,「工作面出現煤與瓦斯突出徵兆,我和馬永俊正組織當班18人撤離!請立即啟動應急預案!「
電話那頭,調度室主任常建正翹著二郎腿喝茶。他看了一眼監控畫面,看到一行人正快速撤離,嗤之以鼻。
「知道了知道了,大驚小怪的……「常建不耐煩地說。
還沒等他說完,木子已經掛了電話。
常建放下電話,對旁邊的調度員撇了撇嘴:「這個李木子,越來越不像話了,為了不幹活什麼藉口都敢編。等他出井看我怎麼收拾他!「
調度室里,值班生產副礦長張勇也在。他三十三歲,穿著乾淨的新工裝,白色安全帽放在桌上,正低頭看手機。聽到常建的話,他抬頭瞥了一眼監控,沒當回事,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他們不知道,三分鐘後,他們會為今天的輕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