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沿著既定路線快速撤離。
多束礦燈的光束在黑暗的巷道里晃動,像是一群螢火蟲在飛舞。自救器的面罩遮住了每一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雙雙眼睛裡的緊張和不安。
李木子和馬永俊走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巷道里,機器的轟鳴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遠處煤壁深處傳來的轟隆隆的悶雷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蓄力,隨時可能爆發、
「快點!再快點!」馬永俊催促著,聲音透過自救器的面罩,有些沉悶。
工人們加快了腳步,在黑暗的巷道里奔跑。
他們都不是新手,知道煤與瓦斯突出意味著什麼雖然嘴上說著「大驚小怪」,但真的到了撤離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敢怠慢,而且平時礦上還組織避災演練,這讓他們的撤離速度加快了許多。
撤離到900盤區大巷的時候,迎面遇到一個人——礦井總工程師楊榮。
楊榮五十八歲,戴著深度的近視眼鏡,白色安全帽,手裡還拿著圖紙。今天下井帶班,正往工作面走,準備去觀察一下兩巷的采動影響。
看到一行人急匆匆地迎面跑過來,楊榮愣住了,一臉疑惑。
「你們這是幹什麼?」他皺著眉,「咱們都撤出來了?工作面出什麼事了?」
李木子二話不說,一把拉住楊榮的胳膊就往外跑。
「楊總,8106工作面要發生煤與瓦斯突出!」李木子邊跑邊喊,「趕緊撤!」
楊榮吃了一驚:「什麼?突出?咱們礦從來沒......」
「來不及解釋了!快跑!」李木子離著他,加快了腳步。
楊榮看李木子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再多問,跟著一行人往罐籠的方向跑,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跑起來一點也不慢,畢竟幹了一輩子煤礦,緊急撤離的演練也參加過無數次。
一行人在黑暗的巷道里狂奔。礦燈的光束在牆壁上晃動,像是一場無聲的賽跑。
李木子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
「快!到罐籠了!」馬永俊在前面喊。
9點17分,所有人衝進了罐籠。
18個工人,加上李木子、馬永俊、楊榮,還有一些瓦斯員和安檢員,把罐籠塞得滿滿當當。
「關門!快關門!」馬永俊大喊道。
嘩啦!罐籠的門緩緩關上。
「提罐!快提罐!」楊榮對著罐籠里的通訊器喊。
一陣搖晃後,罐籠緩緩上升,鋼絲繩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罐籠里,所有人都喘著粗氣,自救器的面罩上蒙著一層霧氣,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罐籠上升的機械聲。
楊榮喘著氣,狐疑地看著李木子。
「小李,你跟我說實話,到底什麼情況?」他的聲音透過自救器的面罩,有些沉悶。
李木子擦了一把汗--雖然隔著面罩,但他能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楊總,三個突出徵兆同時出現--氣溫驟降、瓦斯忽高忽低、煤壁悶雷聲越來越密集。」李木子的聲音很沉穩,「我判斷是煤與瓦斯突出,而且隨時可能發生。」
楊榮皺著眉,「咱們礦可是非突出礦井,從來沒有發生過......」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來,像是有一顆炸彈在地下爆炸。
罐籠猛地一震,鋼絲繩發出「咯吱」一聲刺耳的響聲,罐籠里的人都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所有人臉色一變,目光齊齊望向李木子。
「發生了......真的發生了......」楊榮喃喃自語,臉色蒼白。
木子靠在罐籠壁上,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還好,撤出來了。
如果再晚一分鐘......
他不敢想下去。
礦調度室。
監控畫面上,8106工作面的攝像頭突然被黑色的煤流吞沒,畫面一片漆黑,隨後是信號中斷的提示。
調度室里鴉雀無聲。
常建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他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又變成了恐懼。
張勇猛地站起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真......真的出事了......」
調度員們都站了起來,盯著斷了信號的屏幕,沒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煤與瓦斯突出意味著什麼。
如果還有人在工作面......
「快!快查人員定位系統!查入井人數!」張勇猛地反應過來,對著調度員大喊,「究竟多少人?」
人員定位信息還沒有統計出來,一個負責察看入井人數的調度員匯報導:「報......報告張礦長,8106工作面帶班幹部、工人,還有附近的瓦斯員、安檢員等其他工作人員共計43人。」調度員的聲音在發抖。
「43人?」張勇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43條人命啊。
如果都折在裡面......
他不敢往下想。
調度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常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之前說李木子大驚小怪的話,調度室里的人都聽到了。
如果李木子沒有堅持撤離,如果他們真的把李木子的話當耳旁風......
常建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這次自己的禍闖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