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籠到達地面，緩緩停下。
罐籠護欄打開，陽光灑進來，刺眼但溫暖。
所有人湧出井口，像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九月的平城，秋高氣爽，天空藍得像被洗過一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井下的陰冷黑暗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工人們摘下自救器，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人甚至蹲在地上乾嘔--剛才在罐籠里太緊張了，現在放鬆下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楊榮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的手還在發抖，劫後餘生啊！
在確認升井人員是這個盤區的全部工作人員、無人遺漏後，他立刻走到井口的電話旁，撥通了調度室的電話。
「調度室！我是楊榮！」他的聲音幾次發顫，但帶著一絲慶幸，「我們井下所有人員已經全部安全升井，無人傷亡！重複，無人傷亡！」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聽著楊榮的聲音。
幾秒鐘後，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甚至帶著哽咽。
「楊總？你說什麼？全員安全升井了？」張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對！全部安全升井。」楊榮的聲音很穩，但帶著一絲後怕。「43人，一個不漏！多虧了李木子，提前發現了突出徵兆，組織我們撤離了現場。再晚一分鐘，恐怕我們就交代了！」
「好......好......」張勇也長出一口氣，「楊總，你們先在井口休息，我馬上向劉礦長和張書記匯報！」
掛了電話，楊榮的手還是有些抖。
他轉過頭看著木子，然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楊榮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滿是感謝，「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啊！」
李木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楊總，您別這樣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不，你不知道。」楊榮搖了搖頭，「煤與瓦斯突出，一旦發生，整個工作面的人幾乎不可能生還。如果不是你提前發現徵兆，今天盤區裡的所有人可能都要交代在井下了。」
「對啊！木子，多虧了你。」這時馬永俊也走了過來，握住李木子的手，他的手很粗，滿是老繭。
工人們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
「李工，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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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大恩不言謝！」
「李哥，以後下井還得多聽你的，關鍵是能救命啊！」這一句出來的時候，在場的人都哄堂大笑。
剛才質疑李木子「大驚小怪」的張強，此時紅著臉，低著頭，走到李木子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哥，對不起！剛才我......」他聲音很小，「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以後多注意安全就是了。」
張強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紅。
黑曜在系統里，得意得不行：「宿主怎麼樣？有我在，逢凶化吉！」一副快誇誇我的表情。
李木子心裡吐槽：少來！剛才是誰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那是......那是為了配合緊張的氣氛！」黑曜不服氣地說。
李木子笑了笑，沒有再理他。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矸石山，心裡有些感慨！
十四年了！
他在這個礦十四年了，從一個青澀大學生，變成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員。他見過太多的事故，太多的悲歡離合。
但今天，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救了這麼多人。
這種感覺比中彩票還爽！
上午十點，礦長劉能和書記張志趕到了調度室。
劉能六十歲，頭髮花白稀疏，穿著礦領導的工裝，臉上帶著倦怠的表情，話很少。他快退休了，只想平平安安的趕到點兒，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情。
張志四十四歲，身材挺拔，金絲邊眼鏡，眼神炯炯有神，氣質幹練。他是去年剛調來的書記，年輕有為。
張志正在打電話向上級公司匯報，語氣沉重：
「對，事故發生在9點17分左右，8106綜放工作面，目前確認工作面當班20人、瓦檢員1人，安檢員2人，盤區硐室和輔運系統20人，帶班礦總工1人，共計43人全部安全升井，無人員傷亡，設備損失現在還無法統計。是的，我們已經啟動應急預案了，礦山救援隊正在待命。好的，我們隨時配合。」
掛了電話，張志轉向眾人。
「上級公司要求立即停產整頓，等待事故調查組進駐調查。」
他看了一眼楊榮。
「楊總，你組織礦山救援隊下井探查，進一步確認災區情況。注意安全。」
「明白！」楊榮點了點頭。
張志又看向常建。
常建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頭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
「常主任，你把事情的經過整理成書面材料，下午開會要用！」張志語氣平靜，但平靜下壓著一股怒氣。
「是......是......」常建點頭如搗蒜，聲音在發抖。
張志最後看向了李木子和馬永俊，語氣緩和了一些。
「李木子、馬永俊，你們倆下午跟我一起通報事故經過。」
「是。」李木子和馬永俊齊聲回答道。
下午兩點半，礦會議室。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全礦正科級以上管理人員都到齊了。氣氛凝重，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張志坐在主位上主持會議。
「今天上午9點17分，我礦8106綜放工作面發生煤與瓦斯突出事故。」張志的聲音沉穩，「由於技術員李木子提前發現徵兆、帶班副隊長馬永俊果斷組織撤離，當班工人以及盤區工作人員共計43名同志全部安全升井，無人傷亡。」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下面，請馬永俊同志通報事故過程。」
馬永俊站起來，把發現徵兆、組織撤離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表達很樸實，每一個字都透著後怕。
然後是李木子的技術分析。
李木子說得很專業、很有條理，聽得楊總等技術口人員頻頻點頭。
接著是楊總通報了礦山救援隊的探查結果：
「下午1點左右，救援隊初步探查完畢。確認無人員傷亡，受災區域僅為8106工作面，未波及到其他地點。回採工作面巷道損壞嚴重，內部損失暫時無法統計。除工作面外的其他通風系統基本完好，井下瓦斯濃度正在穩步下降。」
張志點點頭，然後宣布後續安排：
「上級公司已下達停業整頓的通知。我強調幾點--第一，停產不停工，繼續做好井下事故地點的清理工作、設備回撤工作，以及最後的巷道密閉工作；第二、成立事故調查組，配合上級公司和監管部門調查；第三，按照規定建立防突機構和管理制度，編制礦井防突設計；第四，全礦開展警示教育，以此為例、舉一反三。」
他頓了頓，然後宣布：
「經礦黨委研究決定，對本次事故中表現突出的人員給予表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李木子在本次事故發生前能提前判斷徵兆，技術理論紮實、現場應變能力強，提升為技術科副科長，分管礦壓檢測工作；馬永俊同志，決策果斷，組織能力突出，提升為綜采二隊隊長；班長張茂同志，協助撤離工作表現優秀，獎勵現金5000元，提升工資係數0.2；當班其他員工，應急撤離動作迅速，操作得當，每人獎勵現金3000元。正式的表彰會等事故處理結束後再召開。」
會議室里響起了掌聲。
李木子坐在角落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技術科副科長？
他幹了十四年，一直是一線技術員，從來沒有提拔過。沒想到一次礦難，竟然讓他升了官。
他看了一眼常建。
常建坐在角落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之前說李木子大驚小怪的話，被不少人聽到，現在李木子被提拔，而他的這個調度室主任恐怕要被問責了。
會議結束，木子配合礦上做初步事故調查，忙到下午4點多才走出辦公樓。
他掏出手機，看到母親早上8點半打來的三個未接電話。
趕緊回撥。
「媽，我剛忙完，您找我？「
「木子啊，你今天下井了？「母親的聲音在電話里，帶著一絲關切，「晚上回來吃飯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母親沒提王麗娟——她了解兒子，要是知道王麗娟在，多半不會來。
木子想了想，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確實需要放鬆一下。而且，母親一個人在家，他也應該多陪陪。
「行，媽，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楊榮走過來，拍了拍木子的肩膀。
「小李，你這次立了大功。「楊榮嘆了口氣，「但是……咱們礦資源枯竭，又接連出事——先是巷道坍塌，現在又是煤與瓦斯突出。停產整頓是免不了了，這礦的未來，堪憂啊。「
木子沉默了一會兒。
「楊總，車到山前必有路。「
楊榮笑了笑：「你倒是想得開。行了，趕緊回家吧，你媽還等你吃飯呢。「
木子點點頭，轉身往停車場走。
黑曜在系統里說：「宿主，礦井停產整頓，你下井回收礦石的機會就少了。「
李木子心裡說：沒事，不是還有煤雕廠嗎？矸石山里也有化石可以回收。正好，礦上停工了，我多去廠子轉轉。
「也行。「黑曜說，「對了，任務獎勵發了——SP 5000，抽獎券兩張，還有【危險感知徽章】。「
【危險感知徽章】？什麼效果？
「藍色稀有被動裝備，佩戴後能感知周圍50米內的危險。「黑曜解釋道，「瓦斯、頂板、水害這些紅色提示，人的敵意橙色提示，即將發生的意外黃色提示。持續生效，不用耗SP。「
李木子心裡點了點頭：這東西不錯，以後下井更安全了。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往母親家駛去。
他不知道的是，母親家裡，還有一個「驚喜「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