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直升機旋翼颳起的雪渣打在臉上，澀得發刮。風從崑崙山口灌下來，帶著冰碴。凍土裂縫在腳下鋪開，裂縫邊緣的岩石發黑，冰晶嵌在縫壁里，反光刺眼。
10月12日，上午9:17。
七個人從機艙里跳下來，旋翼的風把腳印吹平。宋破天踩在凍土上，鞋底和冰晶摩擦，發出咯吱聲。雪踩上去是嘎吱，這聲是咯吱，土裡的冰在碎，碎得深，碎得悶。他蹲下去，掌心貼著凍土，溫度從掌心往骨頭裡走，涼得發刺，掌心先麻，麻到指節，停住，然後往手腕爬，爬得慢，一寸一寸。
趙寂言蹲在裂縫邊緣，三台便攜終端圍著，屏幕藍光映在臉上。終端在低溫下發暗，藍光變青。他指節僵，敲下去的聲音比龍都悶，每個鍵回彈慢半拍。他後頸的涼氣比龍都重了兩分，從頸椎連到尾椎，繃著。
「四行亮了。「趙寂言聲音啞，干，「金西北，水正北，火東南，土正中。木西南，空著。「
李青俠扛著戰斧站在他身後，舊痕朝外，被崑崙的風吹得發涼。他探頭看屏幕，四個亮點在四角閃，中間黑著。
「四根樁打了，還差一根。「趙寂言把終端屏幕轉過來，灰白數據流聚成四個點，「地脈鏈是個缺口的環，環在轉，但轉不穩。「
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風聲干擾，滋滋響：「崑崙凍土層下方300米處，地脈節點共振頻率匹配。金行、水行、火行、土行都開了，木行節點的門沒打開。宋破天的金紅心火是鑰匙，但鑰匙齒缺了一角，插不進第五把鎖。「
宋破天站在凍土裂縫中央，左手拎著鹽罐提耳，罐底懸空，裂紋朝天。罐身沉，裂紋里的灰白痕在雪光下顯形，半指長，沒再長。他把鹽罐換到右手，罐底貼著褲縫。四塊河磨玉圍著岩三晶體，擺在凍土上，各距一指寬。碎鹽裂縫朝東，暗色凝在縫裡。
梨木擀麵杖插在他後腰的腰帶里，杖頭焦黑，被風吹得輕輕撞著後腰，叩叩響。
「我來試試。「宋破天說。他右手離開鹽罐，掌心泛起金紅。經脈里的燙從手腕往肩膀爬——剩1點，25章退火反哺的餘數，這兩天沒動過。他蹲下去，掌心貼住凍土裂縫的邊緣。寒氣從掌心往骨頭裡鑽。
金紅從掌心湧出來，灌進凍土裂縫裡。那1點金紅整股湧出，見底。凍土表層裂開，裂縫往下延伸，金紅沿著裂縫往下爬，燙意把冰晶頂碎，凍土發出細碎的咔噠聲，裂縫往下開了三尺，停住。
金紅在裂縫深處撞上一塊硬層，硬層發澀，金紅沿著硬層表面滑了一圈，沒進去，退回來，退回掌心，燙意散了半截。那硬層是凍土和岩層交界處的鈣化層，同極的磁，排斥。宋破天掌心發澀，金紅退回來的時候，掌心留下一層灰白色的漬，他搓了搓，漬碎了，散在風裡。
宋破天掌心貼著凍土，等了3秒。凍土裂縫深處透出黃光，從地底往上照，把裂縫邊緣的積雪染成淺金。黃光不跳，穩著，和心跳同步。光從裂縫深處往上拱，拱到離地面一尺處，停住，然後往四周漫，漫到四塊河磨玉的位置，玉面被黃光掃過，微光變亮。
四塊河磨玉突然顫了一下，玉面微光亮起來，同步率爬到了61%。四色光從玉面透出來，在岩三晶體上方交叉，織成一層膜。東位玉黃光暖，西位玉白光冷，南位玉紅光燙，北位玉黑光沉。四股光在晶體上方撞在一起，擠成一層膜，膜底下有紋路在走，凍土裂縫裡的冰晶被光透過去，紋路顯出來，深的，淺的，交錯著。
靈兒站在下風處，左腕紅繩繫著。繩結完好，兩個結，一個沒松。紅繩被北風吹得往袖口裡縮，繩尾翹起的三根纖維結了霜，霜是白的，纖維是紅的，白裡透紅。她沒閉眼，手指無意識地跟著銀白頻率敲了三下大腿外側，敲完才報數：「銀白98秒。「
張潮蹲在裂縫邊緣，手裡攥著一塊凍土，土塊在掌心焐著，表面化了一層濕。他看著四段光在缺口的環里轉。
「缺了一段，圍不攏。「張潮說，「但缺口的環也是環，轉著，就還有縫能長。「
宋破天腦海里，彩兒的輪廓停著，眉骨的線比龍都時實了一分。她說：「鑰匙開了四把鎖。第五把鎖沒孔，活的。鑰匙不去開鎖，讓環轉起來，轉穩了，鎖自己長出來。「
說完，輪廓淡了，沒散完，還留了一層底，壓在意識深處。
「木行節點不是沒亮。「宋破天站起來，掌心金紅退了，見底，虛著。他看著凍土裂縫裡那個缺口的環，四段光在轉，轉得慢，但很穩，「是還沒長出來。四行轉穩了，第五行自己會長。「
錢院士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風聲干擾：「四源同頻時，地脈鏈會產生自組織效應，缺的那一段由地脈自身補齊。時間不確定，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地脈有自己的節奏，不受我們控制。「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在走：「四根樁打了，地基自己會把第五根樁拱出來。但什麼時候拱，不知道。我們等。「
岩三合成音從趙寂言終端里切出來，被風聲切得斷斷續續：「暗紅表層0.291%，上行0.020%，崑崙土行二級事件。靈兒銀白周期98秒。金紅SU見底。土行節點共振穩定。木行節點未激活。「
風從崑崙山口灌下來，帶著雪渣，打在臉上，澀得發刮。凍土裂縫裡的黃光穩著，和心跳同步。四段光在缺口的環里轉，轉得慢，但穩著。宋破天把鹽罐收回背包側袋，拉鏈拉了一半，沒拉死，留了一條縫，讓罐身透氣。
他左手小指白透的部分在風下發粉，皮膚底下那層硬感比龍都時深了一分，和正常皮膚交界處的毛刺逆著風立，刮袖口。
四根樁亮了，第五根樁在土裡埋著，往上拱了一線，還沒頂破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