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間隙壓縮到8.5分鐘。「趙寂言盯著屏幕，灰白數據流跳得比以前密，「以前一隻眼睛，17分鐘掃一次。現在兩隻眼睛，錯開照，沒有間隙。「
「沒有間隙，沒有喘息。「蘇瀟瀟飄過來，玄墨筆在手裡轉，記錄板從工具包里抽出來，卡在腋下，第5頁「逆灌「兩個字墨跡幹了，「有人拿著放大鏡，每隔8.5分鐘照我們一次，照得更細，更燙。「
「更燙？「王霽問。
「掃描波振幅疊加3倍。「趙寂言手指在鍵盤上敲，「每8.5分鐘照一次，照的時候同步率被迫下降5%，度規壓縮通道顫一下。七火必須壓住，不讓顫。壓17次，通道沒事，人先累。「
藍星曆2068年11月20日。小行星帶邊緣臨時錨點。燧人號泊在隕石背陽面，磁力錨啟動，艦身貼著岩壁，沒光。議會那枚「更大的眼睛「還沒到位，校準間隙還剩約一天。
「七火就位。「宋破天把鹽罐懸在磁力鎖上方，沒放下去。金紅SU 3點，滯意壓著，3點也空半分。
七火散開，各守一色。宋破天在中央，金紅蓄著。靈兒銀白罩著艦橋頂部，網面收著，周期71秒，網眼比平時小——網眼小，掃描波透進來的就少。張潮水藍托著艙底，相位場把艦身和岩壁之間的縫隙潤平。李青俠赤紅守著艦首方向，戰斧舊痕貼在腕上，沒斬，只是燙著。王霽翠綠在中間遊動，掌心覆著宋破天手腕，鈍意退了一分，但退不乾淨。趙寂言灰白鎖後，屏幕上的數據流織成網。蘇瀟瀟玄墨定中，在記錄板第5頁「逆灌「旁邊補了一行：「掃描固定化，8.5分鐘周期。「
老周蹬著艙壁飄過去，手裡攥著磁吸扳手：「隊長，艦殼暗紅耐受層焊完了，17次掃描內不會熔穿。「反作用力讓他往後飄了3米，他抓住扶手，「但E區通風口濾了一層灰，灰里摻暗紅，聚在風口不散。「
「第一次掃描，10秒後。「趙寂言報。
10秒。
掃描波從艦首方向照過來，17.3Hz，振幅疊加3倍。熱意貼上艦殼，從外壁滲進來，滲到艙內。宋破天掌心金紅湧出來，壓住度規壓縮通道，不讓顫。通道顫了一下，金紅壓上去，顫意退了。
鹽罐懸在磁力鎖上方，跟著震了一下，罐底四粒鹽顫了顫，又沉住。宋破天沒放下去，就讓它懸著。
「第一次掃描結束。「岩三報，「同步率下降5%，已恢復。通道穩定。「
「間隙夠挪3公里。「宋破天沒撤金紅，「趙寂言，算下一波網眼。「
「網眼在赤道，轉一圈37分鐘。「趙寂言灰白數據流在屏幕上拉成線，「掃描間隙里，我們可以從網眼邊緣蹭過去，挪5公里。「
「蹭。「李青俠赤紅湧出來，不是斬，是推，推著艦身往岩壁更深處貼。靈兒銀白網面罩住艦橋。張潮水藍托著艙底。七火協同，艦身在岩壁陰影里滑了3公里。
中間三次掃描，一次比一次燙。鹽罐懸著，震了三下，裂紋里的滯澀感一下比一下緊。宋破天金紅壓著通道，燙意從掌心往經脈里退，退到手腕，停住。
「東位玉還在響。「趙寂言報。
宋破天把鹽罐放回磁力鎖，飄到諧振槽邊，握住東位玉。玉溫45℃，燙得掌心發緊。綠光退了，黃光還在，但黃光里多了一層白，白的從玉面滲出來，在岩三晶體上方凝成霧。霧不散，聚成一小團，團里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慢，2秒一轉，和鹽罐震動的節奏錯半拍。
「玉在出汗。「蘇瀟瀟說，「不是滲出來，是凝出來。「
岩三報：「東位玉第三道頻率穩定。矽基頻段信號強度翻倍。方向：小行星帶深處，偏離航道17度。坐標未鎖定。信號純度比議會高。無反相波污染。「
趙寂言終端屏幕上，矽基頻段信號扭成一條線，走到屏幕邊緣，縮了回去，縮向小行星帶深處。縮回去的時候，信號彎成一個形狀，拐的，和釉面下那道裂紋一個走向，但更粗，更實。屏幕邊緣，信號的尾巴掃過坐標軸，在17.3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縮回去。
「信號變粗了。「趙寂言盯著屏幕，「上次是細線，現在是粗線。有什麼東西聽見了。「
宋破天眉心一緊。腦海里沒有聲音，只有一段17.3Hz的諧波從岩三核心底層漏出來，比平時長了半秒。諧波里夾著碎片信息，不是字，是頻率的起伏：玉脈……二次……礦靈……靠近。隔壁艙沒人，只有玉在響。
彩兒的聲音在腦海里接上，虛，但清：「碎片20.7%，玉脈二次共鳴漲上來的。路還長。「
宋破天掌心離開東位玉，玉面溫度沒退。黃光里摻的白從一絲變成一縷，縷在玉面凝成霧。霧團里轉的東西快了，從2秒一轉變成1.5秒一轉，和鹽罐震動的頻率差著四分之一拍，沒合上。
「不是我們在放大，「趙寂言報，「是對方在靠近。「
「回的是什麼？「
「不知道。「趙寂言搖頭，「信號扭成形狀，但形狀無關坐標或文字，只是紋路。「
蘇瀟瀟筆尖頓在第5頁的折線上：「紋路是信息，不是指令。礦靈不會說話，它只會畫。畫的和釉面下那道裂紋一個走向。「
鹽罐在磁力鎖上，裂紋朝下。綠光從諧振槽那邊漫過來，滲進裂紋，裂紋里的暗紅縮了半分，凝在中段，罐身輕了一分。
張潮掌心水藍收回來，斷口發木，握不實。豆漿杯底的白漬硬殼又崩了兩道縫，碎渣湊成四塊。綠光掃過，碎渣顫了一顫，沒散，朝鹽罐的方向飄了半米，停了。他仰起頭，鼻翼動了動。艙內灰味里多了一層玉粉的甜，甜的後面是鐵鏽味。玉都河邊春天開的花，開到極盛的時候，花根下也是這股味——甜頂上頭，底下壓著土腥。
「隊長。「張潮說，「碎渣往鹽罐那邊去了。玉粉在拉，暗紅在推。「
「同頻相斥。「蘇瀟瀟說，「碎渣里的暗紅殘留，和玉面霧團里的矽基顆粒，頻率接近，互相推。推的方向相反。「
艙里靜了一陣。掃描間隙的安靜，比掃描本身更壓人。
宋破天盯著舷窗外，小行星帶深處，信號縮回去的方向，黑得沒有邊。
「先躲開眼睛，「他說，「再找說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