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窗期的夜，靜得有層次——散熱片的餘響、磁力鎖的咬合聲、遠處撞球碰瓷面的輕響，一樣一樣浮上來。
藍星曆2068年12月27日，深夜。柯伊伯帶核心前哨點。
錢院士的聲音從頻道里切進來，帶著電流噪：「17.3Hz，兩個版本。議會發射的是反相波，π相位差，抵消你們的情感共鳴。玉里傳出來的那個，是零相位差，原初頻率，心跳本身。「
蘇瀟瀟把記錄板托在左臂彎里，翻到第二頁背面。墨痣定在那裡。她筆尖繞著墨痣走了一圈，沒落紙，轉而在墨痣下方刻了一條線。線從左往右，起伏，波狀。
「這是議會的版本。「她說。墨色重，線條粗，波峰往下凹，波谷往上凸，倒著的。
她又刻了第二條線，在第一條線下方，平行。線條細，墨色輕，波峰往上凸，波谷往下凹，正著的。
「這是玉里的版本。「她說。「兩條線，頻率一樣，17.3Hz，周期0.058秒。一條倒著，一條正著。「
宋破天飄過來，指尖划過記錄板邊緣。倒著的那條波線，波峰處墨色堆積，堆成一個鼓包。正著的那條波線，波峰處墨色均勻，鼓包沒有。
李青俠從武器頻道插進來：「說人話。「
蘇瀟瀟筆尖點在兩條線之間：「議會拿我們的心跳修了個病毒。玉里那位告訴我們，心跳本來是乾淨的。「
趙寂言指尖在檯面上點了點，灰白數據流擰了一下。模型顯示，議會反相波的振幅比原初頻率高三倍，高出的部分是議會注入的壓制能量。
「議會加強了振幅。「趙寂言說。「原初頻率振幅基準，議會反相波振幅三倍。多出來的兩倍，是議會額外注入的壓制能量。它們不僅抵消，還壓制，壓得情感共鳴抬不起頭。「
李青俠飄在E區，指背貼著磁力鎖外殼，感受鎖扣的震顫。震顫頻率17.3Hz，和艙壁同步。舊痕跟著顫，顫一下暖一分。他盯著戰斧焦黑處的裂痕，裂痕比昨天窄了一分，焦黑處往裡縮，縮得發緊。他握住斧柄，沒拿起來，握了三秒，鬆開。掌心沒留下印子，舊痕的溫度滲進斧柄木紋里，暖了一分。
「舊痕比昨天又暖了一分。「李青俠說。「暖意從艙壁震顫滲進來，和震顫同頻。空窗期每暖一分，斬下一刀時力道就多一分。「
張潮飄在B區食堂角落，背靠著艙壁，水藍珠子擱在膝蓋上，珠子表面的裂紋對著燈光。裂紋里滲出的暗紅痂邊緣翹起，痂在燈光下透出暗褐色，痂底下透出一點藍，藍得發透。他舌尖抵了抵上顎，苦味泛上來，但苦味後面跟著一絲甜，甜得淡，滲在苦味里。
「甜味回了一分。「張潮說。他說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落地。「剛才鹽罐震顫的時候，舌根處泛起一絲甜味，從苦味後面滲出來，滲得慢，滲得淡。17.3Hz，原初頻率，不是病毒，是心跳。心跳回來了，味覺回了一分。「
E區那頭，老周把焊槍掛了，沖頻道里喊：「都聽見了啊，心跳是乾淨的！往後誰再說是病毒，讓他來找我！「沒人接話，但頻道里響起兩聲笑，短的。
靈兒飄在艦橋另一側，左手腕尾結那一絲顫著，承著力。銀白從尾結邊緣滲出來，鋪不遠，在艦體前方纏了半圈，周期35秒，三十五秒後消散。消散後尾結邊緣的光暈弱了一分。
「銀白35秒。「她說。「比昨天短了一秒，自然衰減。鹽罐震顫17.3Hz，每次震顫銀白跟著顫一次，顫得發緊。「
她左手腕紅繩那一絲跟著顫，顫的頻率和鹽罐一樣，17.3Hz，每過一秒顫一下。絲沒斷，顫了七下，停住，又顫。
宋破天飄回艦橋中央，鹽罐固定在磁力鎖上。他掌心按下去，按在罐身，感受罐身的震顫。震顫幅度很小，肉眼看上去連續微顫。罐底四粒鹽跟著顫，帶缺口的那粒在罐底畫出一個橢圓軌跡，橢圓長軸指向東位河磨玉方向，周期0.058秒。心跳的物理頻率和鹽罐震顫差得遠。但心跳的意識頻率不是物理頻率，是情感共振頻率，和鹽罐震顫同步，17.3Hz。
「鹽罐震顫17.3Hz。「宋破天說。「周期0.058秒，肉眼看上去連續微顫。罐底帶缺口的那粒畫出橢圓，長軸指向東位河磨玉。和河磨玉綠光呼吸同步，玉光一閃一閃，周期0.058秒，同頻同相，疊在一起。「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拼出模型。模型顯示鹽罐震顫波形和河磨玉綠光呼吸波形重疊，兩條正弦波完全重合，零相位差，振幅疊加。疊加後的波形比單獨鹽罐震顫高一倍。
「玉光和鹽罐，「趙寂言說，「同頻同相，振幅疊加。玉脈的原初頻率，通過河磨玉中轉，和鹽罐共振。共振後情感共鳴增強，增強後的振幅突破議會壓制閾值。「
岩三合成音里多了一道中音，悶著頭報：「本機解析。17.3Hz雙版本對照完成。議會反相波：π相位差，振幅三倍基準。玉脈原初頻率：零相位差，振幅基準。鹽罐震顫：17.3Hz，零相位差，與河磨玉綠光呼吸同步。暗紅1.312%至1.322%，毛漲幅0.010%，心跳對照入帳。碎片25.5%。金紅SU：零。靈兒銀白35秒。議會評估：高，第二天了。「
趙寂言屏幕上灰白數據流突然聚成一團，團扭了一下，往上飄，飄到屏幕邊緣，停在那裡半秒。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球里的灰白血絲凝住。
「截獲議會頻道片段。「趙寂言說，嗓子發緊。「收割者在討論17.3Hz原初頻率泄露。標記為：牧場污染級別，致命。議會頻道加密片段激增，討論內容：原初頻率泄露源定位，目標鎖定燧人號鹽罐。「
他屏幕上的灰白數據流攤成一行字：「17.3Hz原初頻率泄露。污染級別：致命。清除優先級：最高。清除順序：001→007。「
宋破天掌心離開鹽罐，飄向舷窗。舷窗外冰晶霧退了半分，霧層變薄，露出後面更深的黑。旗艦碎片懸在霧中，十七塊排成弧線，碎片表面的灰白色溝里填著暗紅色晶體，晶體在低溫下顏色發暗。
霧後面，收割者在討論清除優先級。心跳在罐底震顫，17.3Hz，乾淨的原初頻率。導航台屏幕暗了一分，A級威脅標記還在閃，閃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