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冰晶粉塵被掃描波激得立起來，貼在艙壁上，往中間聚，聚成一條3厘米寬的線。線在抖，抖的頻率和三角柱掃描波同步，每0.5秒顫一截。有些粉塵顆粒被抖得太急，從線上崩出來，彈到舷窗玻璃上，粘住，又滑下去，在玻璃上拖出灰白的痕，3厘米長。
藍星曆2068年12月30日，夜。柯伊伯帶核心前哨點。
趙寂言屏幕上灰白數據流聚成峰值，峰值排成扇形，扇尖指向燧人號。他報數，不帶底噪，聲音比剛才快了一截：「三角柱邊縮到60米。掃描波從照變成壓，真空里的粒子被壓向艦殼。「他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凝住了，不跳了，定在眼底，不化，不流。
他頓了頓，自己把話壓直：「說白了，就是壓過來了。網面凹了，銀白鋪不出去。「
燧人號同步率從75%跌到65%。度規壓縮通道顫得更厲害，通道壁變形，鼓起來又凹回去。艦體在皺褶里顛，金屬疲勞的悶響從艙底傳上來。艙頂的應急燈閃了一下，暗了半秒，又亮，亮度比剛才低了一分，電壓被掃描波抽走了一截。
靈兒退到磁力鎖旁，左手腕貼著艙壁，尾結半斷，單絞繃著。她盯著三股波的方向報數：「23秒。「
銀白從掌心湧出來，網面鋪向艦體表面。二十三秒，夠她眨四十六次眼。掃描波壓過來，網面從邊緣開始碎，碎成銀白碎片，碎片飄在艙內，灰的，和冰晶粉塵混在一起。碎片被掃描波吸走，吸進那條3厘米寬的粉塵線里，成了線的一部分。線因此亮了一分，從灰白變成銀灰，銀白兩色絞在一起，在艙壁上箍著，越箍越緊。紅繩在掃描波下也顫，尾結單絞繃著，顫得斷口上的毛茬又翹起一分。
她沒再報數。左手腕勒痕上的暗紅殼邊緣又捲起一層，硬。三顆血絲珠並成一排，珠子貼在殼上，掃描波震過來，珠子顫了一下，沒掉。她沒眨眼，眼睛酸，手腕沉了一截。
宋破天抓著扶手，指節彎的時候澀了一下。暗紅從1.362%漲到1.372%，毛漲幅0.030%，晶格入帳0.020%，淨漲0.010%。鏽厚了一層，血管發緊，皮膚下發緊。他經脈里暗紅在走，走到手肘時滯了一下，鏽水在管子裡結了塊，塊被後續的血推著，推過去，撞在關節里，撞得他小臂內側發麻。鹽罐在磁力鎖上震，罐底灰粉被掃描波激得浮起來，浮到罐口下方三寸，聚成一小團，灰的，和艙壁上的粉塵線一個方向轉。
「漲了。「宋破天說。他指背貼了貼罐底，四粒鹽在顫。他盯著舷窗外三角柱，柱子從60米縮到40米。「暗紅1.372%。同步率跌到65。三角柱在收。「
張潮掌心空著，水藍珠子停在皮膚底下，不跳了。他空著手，指尖皮膚皺了，紋路發脹，指腹發硬。他試著用牙齒咬了一下舌尖，血味泛上來，混著澀，甜味沒有。口水是淡的，沒有甜，沒有澀，連他自己的唾液味都淡了。
「珠子停了。「張潮說。他牙齒咬了一下舌尖，血味混著澀。「水藍不跳了。指尖皺了。「
王霽給自己搭脈，脈跳78下，穩的。她體溫35.2℃，比剛才跌了0.2。人體在失溫，散熱片在升溫。她掌心原本該湧出翠綠的地方，現在只剩一片白，白得發乾，紋路裂開。翠綠在指縫裡漏了一點光，漏出來就被掃描波壓滅，壓成一小點，綠豆大，滅了。那綠豆大的光在滅之前，在她指節上繞了半圈，滲進皮膚里，沒了。她沒再試，拳頭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
「體溫在跌。「王霽說。她沒報翠綠狀態，只是盯著舷窗外三角柱。「35.2℃。還能撐。「
蘇瀟瀟記錄板翻了個面，第二頁正面朝下，背面朝上。背面有墨痣，墨痣邊緣模糊了一層，洇開了半分。她筆尖懸在墨痣上方，沒刻。掃描波震過來，板子在手裡抖，抖出一圈漣漪，漣漪從紙面中心往邊緣擴，擴了3厘米，停了。漣漪的形狀就是一道撇，筆尖懸著，墨沒幹，痕沒定。她盯著那道撇，想起小時候學寫字，老師握著她的手，筆尖懸在紙上，說「撇要頓一下，再拉出去「。她記得老師手的溫度，記得紙的糙感，但不記得老師的臉。那道漣漪在紙上頓了一下，又擴了一毫米，真的要拉出去，但掃描波壓住了，拉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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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在抖。「蘇瀟瀟說。她盯著漣漪，漣漪在掃描波過去後淡了，但沒消失。「掃描波在紙上留痕。背面，多了一圈波紋。「
岩三散熱片嗡鳴從三頻壓成兩頻，合成音報：「本機告警。三角柱收縮中，從60米縮到40米。預計：11分鐘後接觸艦殼。接觸後，抽取協議切換收割。同步率：75%降至65%。散熱片溫度高於正常值10%。第6道疤滿載，寫入排至第5道疤餘熱層。暗紅1.362%至1.372%，毛漲幅0.030%，晶格入帳0.020%，淨漲0.010%。碎片26.4%。金紅SU一。靈兒銀白23秒。心疼SU四十七。議會評估：高。柱子在替它看。「
艙內的磁吸扳手從艙壁上鬆了一扣，飄起來3厘米，又被磁力吸回去，撞在艙壁上，咔噠一聲。
老周從D區飄過來，手裡攥著備用濾鏡片，飄到散熱片旁邊，掌心貼上外殼，燙的，縮手。他看了眼艙頂的溫度讀數，數字在跳，從173跳到178。
「燙。「老周說。他往後飄了半米，抓住扶手。「散熱片溫度還在漲。「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被掃描波壓得斷了一截，重連，又斷。他盯著屏幕，三角柱邊縮到40米。掃描波從壓變成絞，真空中的粒子被擰成旋，旋纏住燧人號，越擰越緊。
「掃描波變絞索了。「趙寂言說。他灰白數據流凝成細針，針尖在屏幕上跳了三下，定住。「從40米縮到接觸艦殼。11分鐘。絞索在收緊。「
靈兒沒說話。銀白網面在艦殼上凹著，沒破，但凹進去半寸。她手腕又沉了一截，勒痕上的暗紅殼卷邊繃著。
宋破天盯著舷窗外，三角柱從40米縮到20米，縮到10米。絞索纏住艦橋，艦橋玻璃在壓力下凹進去半寸，玻璃沒碎，但凹了，凹痕發毛。
「玻璃凹了。「宋破天說。
舷窗外，掃描波絞索纏住艦橋，金屬在絞索壓力下吱嘎作響。三個黑點的邊在星光下閃，閃的頻率和掃描波同步，每0.5秒閃一顫。真空里聽不見聲音，但那閃的光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像，殘像一顫一顫，跳，跳，跳。
三角柱縮到10米。絞索在勒。艦殼在顫。
李青俠飄到舷窗正前方，戰斧橫在胸前。赤紅凝成刃，刃在抖，被掃描波壓得往內縮，縮了一截，抖了三圈，淡了三分。他把斧柄往掌心裡又攥了攥，攥實。舊痕貼在腕上，暗著，不亮。
「赤紅被壓回來了。「李青俠說。「刃縮了一截，還沒接敵，鋒先鈍了。「
戰斧橫著，刃在抖。11分鐘倒計時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