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曆2068年12月30日，下午。柯伊伯帶核心前哨點。
趙寂言指節在檯面上頓了一下，灰白數據流擰成一股，聚成三簇，簇尖指向燧人號。「三團。「他說。聲音時快時慢，帶一點底噪。「密度翻倍。不是偵察艦。「
岩三散熱片嗡鳴從四頻變回五頻，合成音報：「本機檢測到。三艘B+級巡洋艦進入掃描範圍。掃描網密度翻倍。三角柱成型中，從300米縮到200米。預計：17分鐘後接觸艦殼。接觸後，掃描協議將切換抽取模式。暗紅1.352%至1.362%，毛漲幅0.030%，晶格入帳0.020%，淨漲0.010%。碎片26.3%。金紅SU一。靈兒銀白24秒。心疼SU四十六。議會評估：高。艦隊不計入評級，只計入帳。「
老周從D區飄過來，掌心貼上散熱片外殼，燙的，縮手，沒說話。他等掌心涼下來，又貼上去，這回沒縮。他抬腕看了一眼讀數。「外殼37.2℃。「他說。「焊點沒裂。掃描波掃過的地方起霜，霜底下是燙的。「他把手收回，在褲腿上蹭了蹭。「外殼替裡面扛著。三個方向一起壓，受力均勻，沒偏。這不妙。它們在調同步。「
艦橋內，七個人飄在各自位置上，沒人動彈。艙壁的震顫變了節奏，E區撞球吸在磁力鎖上，球心在抖，抖的頻率和三股波同步。
宋破天飄到鹽罐旁邊，屈起指節在罐身上彈了一下。四粒鹽磕出細響——三粒整的先響，帶缺口的那粒慢半拍，像一句合唱里有人慢了半字。
「鹽粒響齊了。「宋破天說。「比昨天齊。「
趙寂言屏幕上灰白數據流攤成一條線，線拉直了，沒波動。他打開後門頻道，後門接口閃了一下，屏幕暗下去，沒亮起來。後門頻道也靜默。他沒再開屏幕，掌心按在終端外殼上，涼的——這一次，涼得反常。
「頻道靜得反常。「趙寂言說，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沒人說話，是議會在收聲。總攻前的頻道紀律。「
靈兒守在鹽罐左側，左手腕尾結半斷，單絞繃著。斷口上面，纖維毛茬子朝外，翹起的白皮下面透出淡紅色。她盯著三股波的方向報數，展開銀白，網面鋪向艦體表面。
「24秒。「靈兒說。銀白網面剛貼上艦殼，掃描波從三團灰的方向壓過來，網面從邊緣開始凹，凹進去半寸。「夠眨二十四次眼。「
李青俠從E區飄向舷窗，盯著霧裡的三個黑點。三個點排成三角，三角的邊在星光下泛著金屬冷光。冷光不是連續的，是脈衝式的，每0.5秒閃一顫，閃三次，停，再閃三次。
「三角柱。「李青俠說。舊痕貼著腕，不燙，但穩。「三艘艦，三個點，掃描波織成柱子，把燧人號罩在中間。柱子往裡縮。「
張潮飄在B區食堂角落，背靠著艙壁，水藍珠子擱在膝蓋上。珠子不跳了，澀的。他捏著鹹菜袋，掏出一根鹹菜條送進嘴裡，嚼了四下，苦味泛完，後味發木，甜味在舌根底下，沒冒頭。掃描波震過來，鹹菜碎屑從指縫漏出來，浮在面前，聚成一小團，灰的。
「珠子停了。「張潮說。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乾。「水藍不跳了。嘴裡發木，甜味壓在最底下。「他把珠子朝靈兒那邊遞了半寸。珠子在他掌心磕了一下，沒跳。靈兒側過臉看他，搖頭。「留著。「她說。「等柱子破開那一下。「張潮把珠子收回膝蓋上。
王霽從醫療艙飄過來，手裡攥著藥瓶，停在老陳身側。翠綠在指尖閃了兩次，暗下去。她掌心翠綠湧出，覆向老陳手腕，翠綠剛碰到老陳皮膚，掃描波壓過來，綠光被壓回掌心，老陳傷口邊緣發白，結了層霜。她體溫35.4℃，脈還穩，但翠綠被鎖在指縫裡，漏不出來。
「35.4℃。「王霽說。她沒報翠綠狀態，只報體徵。「脈穩。翠綠被鎖了。「她退開半步，翠綠在指縫裡縮成一小團，沒散。
蘇瀟瀟將記錄板豎在膝前，自己擋在板和舷窗之間。掃描波震過來，板子在她懷裡輕輕一伏，紙面纖維齊齊往下倒。她沒提筆——這種時候，紙比人先挨照。
「掃描波過一遍，紙面就伏一遍。「蘇瀟瀟說。「我替它擋著。紙記得已經夠多了。「
宋破天盯著舷窗外三角柱。掃描波從三個方向聚過來，聚成一根柱子，柱子是透明的，但柱子裡的壓力是實的。燧人號同步率從85%跌到75%，度規壓縮通道顫了一下，等效航速跌了一截，通道壁變形，鼓起來又凹回去。
「同步率跌了。「宋破天說。他手從鹽罐邊緣移開，掌心還留著罐身的沉。「從85%跌到75%。三角柱在收。「
七人聚在艦橋中央。七火陣列剛成型，顏色混成一束，白，但不是純白。金紅在最裡層，暗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一點底火。赤紅在外層，被掃描波壓得往內縮，李青俠的刃在抖。銀白、水藍、翠綠、灰白、玄墨，五股顏色被擰成一根繩，繩在抖，抖得顏色邊緣模糊。
掃描波從三角柱三個方向聚過來，聚成一根繩子，繩子纏住七火陣列，往中間擰。七股顏色越擰越細，邊緣模糊。
「陣列被壓細了。「李青俠說。赤紅凝成刃，刃在陣列最外層，被掃描波壓得往內縮，縮了半米。「還沒打，就被壓了。「
岩三散熱片嗡鳴變了調，從五頻壓成三頻，少了那道高音。合成音報：「本機通報。三角柱收縮至150米。預計接觸時間：12分鐘。艦體表面溫度31℃，外壁霜層0.2毫米。抽取協議預載中。暗紅1.362%。碎片26.3%。金紅SU一。靈兒銀白24秒。心疼SU四十六。同步率75%。等效航速0.3%光速。議會評估：高。艦隊不計入評級，只計入帳。「
趙寂言閉上眼再睜開，灰白數據流突然凝住，不爬了。三簇灰在屏幕上聚成十四道峰，十道矮的，三道中的，一道高的。針尖在十四道峰上各停了一瞬，定住。他先數波，再數艦。頻道靜默，後門不開，掃描端是唯一還在發聲的東西，每道波峰底下壓著一艘艦的掃描端。
「十四道峰。「趙寂言說。他灰白血絲網在眼底跳，跳得比剛才慢了一截。「十矮，三中，一高。十艘B級，三艘B+級——外圈那個高的，還在路上。「
他抬頭看舷窗，三個黑點排成三角，三角的頂點對著燧人號。掃描波織成柱子，把燧人號罩在中間。柱子往裡縮。
三團灰在80米外轉圈。艦首對著燧人號，圈越轉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