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麵杖靠著艙壁磁力鎖，焦黑裂痕暖著，溫度不高，但實。暖意從焦黑處滲出來，滲到杖身，又往回收。杖身表面的木紋發緊，縮成細溝，細溝里嵌著冰晶顆粒，六角形狀，邊緣刮著木紋。
藍星曆2068年12月30日，上午。柯伊伯帶核心前哨點。
岩三散熱片嗡鳴從五頻切回四頻，少了兩道高音。合成音報：「本機巡航中。陣列余壓消退。第5道疤二次退火後的餘熱在，矽基晶格應力回落中。散熱片溫度高於正常值11%。金紅SU一。暗紅穩定，1.352%。碎片26.2%。靈兒銀白25秒。議會評估：高。磨刀的動靜，評估聽不見。預計：72小時內，正式A級收割者，攜帶收割協議，再度來襲。「
宋破天從導航台邊飄向靈兒，停在鋪位旁，沒碰她手腕，只盯著那截紅繩。繩結上面那一扣斷了一半，還剩一半連著，纖維斷口發毛，翹起的白皮下面透出淡紅色。他掌心懸在她手腕上方，近得能感到餘溫，數了五息，飄向艙尾。
「別纏了。「嗓子發緊。「留著下次。下次鐮刀來，你還得纏。「
靈兒沒抬頭，左手護住右腕，尾結斷口貼著指腹。「知道了。25秒。夠眨幾次眼。「
李青俠飄過來，先停在靈兒身側半米處，看了眼繩結。斷了一半的那扣還在，沒全斷。他掌心覆緊戰斧舊痕，舊痕表面回暖了，灰白色的疤發鬆了一分。他手收回，才飄向宋破天。
「繩結還在，就還能斬。「他沒看靈兒，聲音沉在舊痕里。「下次我斬尾巴，你纏鹽罐。別纏陣列，陣列有我。「
靈兒嘴唇動了動，只點了點頭。
張潮飄在B區食堂角落，水藍珠子擱在膝蓋上，珠子裂紋里的暗紅痂比昨天厚了一層，痂邊緣翹起，刮著指腹。他指尖撥了撥痂，痂沒掉，粘在珠子上。他舌尖抵了抵上顎，苦味泛上來，苦味底下，甜還壓著，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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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裂紋深了。「張潮說。他說得不快。「痂厚了一層，刮指腹。甜味隔著痂，遠。高位段，跌不了——就是苦了點心。「
王霽從醫療艙飄過來，停在靈兒身側，手裡攥著一卷新繃帶，繃帶邊緣發白。她沒碰靈兒手腕，只盯著那截紅繩的斷口。纖維毛茬子朝外，翹起的白皮下面透出淡紅色，斷口處的血被勒住，沒滲出來，但顏色在往外透。
「斷口發毛了。「王霽說。「毛茬子扎進皮肉里，比勒痕麻煩。「
靈兒把左腕往回收了收，紅繩跟著動，斷口處的纖維毛茬子蹭到皮膚，癢，不疼。她盯著毛茬子看了兩秒。
「不纏。「她說。「毛茬子扎著，才記得住繩結斷過。纏上了，斷口就忘了自己是斷的。「
王霽沒再勸，把新繃帶塞回工具包底層，拉緊鎖扣。她飄回醫療艙，沒開記錄本，掌心貼著醫療艙艙壁，溫度正常。她閉上眼，數了幾息脈搏，睜開眼。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腋下取出來，第二頁正面朝上，頁腳空角那道三角標記還在，旁邊是那道「學「她的豎線。她筆尖停了一會兒，在三角標記的另一側刻下一個字：「斷「。刻痕比「門「字淺兩分，墨色滲進纖維，纖維翻卷，邊緣發硬。
刻完，她盯著那個字出了會兒神。她想起餃子館案板上的麵粉，想起麵粉落在手背上的感覺——軟，暖，輕。那個感覺還在。可她想不起，那是哪一年的冬天。
「忘了溫度的來路。「蘇瀟瀟說。她把記錄板卡回腋下。「記得是暖的，忘了是哪一年。缺口不大，就是深。「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聚成細針，探向靈兒手腕，停在半米外。針尖掃過尾結斷口，凝成一行小字：「纖維剩不足一半。「
「灰白掃過你手腕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斷口比昨天深。下次要纏之前告訴我，我幫你算最優角度，省纖維。「
靈兒低頭看手腕。尾結半斷，單絞繃著。動了動，繩沒散。
「下次再說。我纏之前，告訴你。「
錢院士的遠程數據包帶著延遲壓進來：「第5道疤二次退火，餘熱散在散熱片裡——打個比方，剛熄的爐子，爐壁還燙。金紅SU一，是這次反哺的留存。但留存率比首退低5%。下次再退，散熱片溫度會更高，餘熱戀戰，你們要做好一邊打一邊燙的準備。「
宋破天握了握扶手，沒接話。經脈里暗紅1.352%，鏽沉在底層，血管發脹。金紅在血脈里走，走到手肘時滯了一下，鏽水在管子裡結了塊，被後續的血推著撞在關節里，小臂內側發麻，麻意爬上肩膀，散開了。
散開之後，掌心餘溫里多了一張臉。眉骨從虛變實，壓在他掌心餘溫里，有重量，不是風了。他記得她手指划過掌心的觸感——那個記憶是暖的。剩下的細節，想不起來了。
碎片漲了0.1，26.2%。
舷窗外，旗艦崩解後的十七塊大碎片懸在冰晶霧中，灰白色溝里填著暗紅色晶體，低溫下發灰。縫隙里，信息核還在飄，數據流模糊，模糊了沒消散，有些沉在冰晶顆粒上，灰白凝在表面，等著被什麼喚醒。
趙寂言抽出便攜檢測儀，掃過碎片，紅光記下數字，塞回工具包，拉緊鎖扣。岩三核心頻率在背景里跳，從20Hz跳到23Hz，停3秒，又跌回20Hz。三秒窗口，掃描波的間隙，還在。
「議會頻道最後一段數據在閃——'磨刀完成度百分之六十。收割協議升級。下一波：總攻。'「
72小時的倒計時懸在所有人頭頂。艙內空氣輕了一分，卻沒人說話。
宋破天飄回艦橋中央，掃了一眼艙尾散熱片。第5道疤的新光還沒褪，第6道在晶格里走折線。
他握住擀麵杖杖柄，沒拿起來，就握著，握得緊，指根陷進木紋。十秒後鬆開，杖身的暖多了一分——把他的掌溫收進去了。
「金紅回了1點，第5道疤餘熱在，七火純白過一次。「他飄回中央，手按鹽罐，罐身沉的。裂紋里的白色鹽晶殼定了，邊緣貼著釉面，沒裂開，殼在散熱片餘波下發燙，燙了一截。「火頭小，退得慢。但盾還在。「
他甩了甩右手，關節里澀滯還在，但能動。
李青俠飄過來，掌心貼著舊痕，舊痕表面回暖了，灰白色的疤發鬆。他看了眼宋破天，又看了眼靈兒手腕上斷了一半的繩結，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宋破天也點了點頭。兩人沒再開口。
冰晶霧裹著碎片，信息核在霧裡聚成更小的團，尾尖對著燧人號，團越聚越密。鹽罐在磁力鎖上，罐身比剛才重了一層，四粒鹽沉在罐底，三整一微碎。微碎的那粒往中心靠了一絲，縫隙還在，淺了一分，淺得像老娘和面時指尖壓出的淺坑。趙寂言屏幕上灰白數據流還在閃，閃得太陽穴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