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俠舊痕貼在腕上，沒碰艙壁。收割波從舷窗外掃進來，波頻和掃描波不同，掃描波是照，收割波是拽。舊痕表面的燙意被拽得往回收，收進舊痕深處，暖意一截一截地退。
「赤紅在退。「他說。舊痕里光沉在深處。「議會從照改成拽，要把火抽走。「
藍星曆2068年12月31日，凌晨。柯伊伯帶核心前哨點。
他掌心赤紅凝成刃，刃剛成型，收割波掃過，刃從尖端開始褪，褪成暗紅色，再褪成灰，灰從刃尖往刃根爬。李青俠虎口發力，想把刃推出去，推不動，刃被釘在掌心，灰爬過刃身，爬到護手，停了。刃還剩半截，半截灰，半截暗紅。
「推不出去。「舊痕貼在腕上，暖意還在退。「刃被釘住了。灰還在爬。「
他又凝了一次刃。第二柄刃剛成型，收割波掃回來，灰從刃尖爬得更快，三息就爬到了護手。李青俠散了刃，不再凝。舊痕里的暖意又退了一截，退到腕骨底下，貼著手筋，一抽一抽地疼。
靈兒嘴唇閉著，右手腕僵在那裡，不顫動。銀白從尾結邊緣滲出來——不是她放的。收割波掃過來，銀白自己往外涌，湧出去，收不回去。尾結勒進皮肉，紅印發紫，半斷的單絞繃得發緊。尾結斷口那一絲纖維在收割波下發出澀響，澀響的頻率和艦橋震顫一樣，17.3Hz，每過一秒響一次，尾結在替心跳承壓。
「它拽我的。「靈兒聲音輕，從牙縫裡漏出來。「拔不是我給的，是它拿的。周期20秒，掃描負荷。尾結扛住了一輪，再拽一輪，斷口就徹底開了。「
她數著網面的顫。每顫一下，尾結斷口就麻一分。她把左手腕翻過來，勒痕朝上。血絲珠在收割波下發暗，暗得發沉。
張潮背靠著艙壁，水藍珠子擱在膝蓋上。珠子沒跳，停在那裡。收割波掃過來的時候，他腮幫子動了兩下，沒嚼，只是讓肌肉記住動作。舌頭髮木，澀。他試著咽了口唾沫，喉嚨發緊，沒甜，沒澀，只剩一股鐵鏽味，腥的。
蘇瀟瀟筆尖停在紙面上方，墨滴顫了一下，縮回筆尖半分。收割波掃過來，她記錄板第二頁正面的刻痕突然變淺了一分，墨跡從纖維里退出來，退成一粒灰珠。她盯著灰珠，沒眨眼。灰珠在紙面上滾了半圈，停住，不滲了——紙把墨吐出來了。
她把灰珠攏進空墨囊的殼裡，擰緊。
「吐出來的墨，收著。「她說。「回頭兌水，還能寫小字。「
沒人問她要寫給誰看。
她瞥見正面那道「學「她的豎線，又淡了一分。紙上的死物，死得比人慢。
王霽翠綠閃了兩次，暗下去。她掌心貼著醫療艙艙壁，想維持溫度。收割波掃過來，艙壁溫度從正常跌到發涼，翠綠剛覆上去就被抽走——不是被壓回來，是被拔出去，拽向舷窗外的方向。她體溫35.1℃，還在線上。皮膚外面多了一層壓，壓不透氣，熱量散不出去，也進不來。
頻道里小陳的聲音插進來，發飄：「外殼塗層的灰殼在往下掉，一片一片，不是被刮的——是被抽的。塗層底下的金屬在發顫。「
老周回他：「別出去看。把艙門關死。「
「門關著呢。「小陳停了停，「是它在外面拽門。「
王霽飄到老陳身邊。老陳的傷口剛癒合，收割波一掃，痂皮發白，又裂了半道縫。她沒敢用翠綠——覆上去就被抽走——只把老陳的手按住：「忍著。這一輪過不去，誰也治不了誰。「
老陳點頭，沒出聲。他的體溫貼著她的掌心，比她的還涼一分。
宋破天飄到舷窗下方，雙手抓住扶手。他盯著200米外的三團灰，沒碰鹽罐。收割波掃過來，鹽罐霜殼上的十字裂紋被拽寬了一分，裂紋邊緣的冰晶顆粒往交叉處挪了一分，四粒鹽往中間靠了一絲，卡在霜殼凹處，霜殼中間凹著，鹽粒嵌在邊緣，不跳不顫，定在那裡。
四塊河磨玉中，東位玉綠光閃了兩次，亮了半成，又暗下去。玉面紋路比剛才褪了。
岩三散熱片嗡鳴升到五頻，音調發尖。合成音報：「本機記錄。議會頻道變更。掃描協議升級為收割協議。七火色階正在被抽取。赤紅色階當前純度28%，每秒下降0.3%。預計：93秒後歸零。暗紅維持，1.383%。碎片26.6%。金紅SU一。靈兒銀白20秒。心疼SU四十九。議會評估：高。它換刀了。「
趙寂言灰白數據流炸成雪花，雪花里閃過一行字：「協議已遷移。「趙寂言把屏幕上的雪花抹開。
「掃描波升級了。「他把話壓直。「議會從照改成拽，要把火從經脈里抽走。赤紅被拔，銀白被拿，水藍被抽。七火在退。「
他屏幕上灰白數據流聚成抽取模型。模型顯示七股顏色從燧人號艦體表面被往外拔，赤紅褪得最快，從陣列最外層往內縮。銀白、水藍、翠綠、灰白、玄墨，五股顏色也在褪，只褪表面一層，根還在。
張潮指尖水藍凝成珠，珠子在抖。抖的方向指向舷窗外三團灰。珠子表面結了一層藍霜，霜面跳了三跳，珠子往指尖外滑了半厘米。他合攏手指，想把珠子握住，握不住，珠子從指縫裡往外滲，滲成霧，霧被吸向舷窗外。
「水藍在滑。「他腮幫子動了兩下，沒嚼。「握不住。珠子被往外拔。「
王霽掌心翠綠湧出，想覆向李青俠舊痕。翠綠剛湧出，收割波掃過來，綠光被拽得脫離掌心，拉成一絲，往舷窗方向扯。她攥拳截斷，翠絲斷在指縫裡，滅了。她給自己搭脈，脈跳78下，穩的，但脈管里空了，翠綠不在脈管里流了。
「翠綠守不住體外了。「她說。「脈還在跳，綠不在。「
靈兒低頭看手腕。尾結半斷，單絞繃得發緊。銀白網面在顫，維持不了多久，不敢再鋪。她右手攥住繩尾，手腕僵在那裡，不顫動。
「網面在顫。「靈兒聲音輕。「收割波在拽銀白的根。尾結扛住了一輪，再拽一輪，斷口就徹底開了。「
宋破天右手按在七火陣列中央。陣列被擰成一束，七股顏色搓在一起，邊緣模糊。他經脈里暗紅在走，鏽沉在底層，血管發脹。暗紅從掌心湧出，不是金紅色，是暗紅色，鏽色的暗紅灌進陣列，七股顏色被鏽色染濁，盾面沉了一分，暗了一分。可束徑穩住了——拔絲每拔一下，只拔得動暗紅的外皮，拔不進七火的根。
「沒漲。「宋破天說。喉嚨發緊。「鏽在挪窩，從經脈挪到陣里。「
他盯著濁了一層的盾面。
「髒是髒。「他說。「管用。「
岩三補報：「暗紅反向灌注陣列。陣列束徑穩定度提升3%。赤紅色階下降速度減緩至每秒0.25%。預計：112秒後歸零。第7道疤預熱中，晶格應力爬升。散熱片溫度高於正常值12%。「
李青俠掌心的半截刃在抖，灰還在爬；張潮指尖空了，皺著；靈兒銀白剛湧出就被拔走，血絲珠在收割波下結了一層銀霜，霜面跳了跳；暗紅鏽色在陣列里流，束徑穩著。
200米外，三團灰的掃描波擰成絲，絲往艙內探，探過銀白針的防線，針尖被壓得又彎了一分。
宋破天退回鹽罐旁邊，指背貼著罐壁。四粒鹽在罐底沉著，帶缺口的那粒挨著另外三粒，縫比早上又淺了一分。
「拔得動火，拔不動鹽。「他說。「鹽認罐，罐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