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在敲。「趙寂言說。
他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凝成一張網，網在抖。他盯著屏幕，屏幕上是空的，沒有光點，沒有波形，只有背景噪音在跳。但他知道有東西在「看「。
固有時第1日，黃昏。掃描來得毫無預兆。
灰白在眼底纏成絲，絲連絲，結成網。網不是靜的，活的，有外力在撥，撥一下，網顫一下。屏幕上的背景噪音突然停了，停了一瞬，然後以17.3Hz的頻率脈動，咚，咚，咚，和心跳錯開半拍。
「它在敲頻道。「趙寂言說。聲音乾澀，喉嚨發緊。「不是敲咱們的。是敲整個空間。「
左舷窗先顫。顫得很輕，玻璃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波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半秒後，右舷窗跟著顫，同樣的頻率，同樣的波紋。然後是主舷窗，背面的觀察窗，側面的氣密窗。7面玻璃，7個波紋，7個中心，頻率一模一樣。
沒人敲。空間自己在震。
「全員抓穩。「宋破天說。他貼著導航台，鹽罐吸附在艙壁磁力鎖上，指尖離罐身三寸，沒碰，但指節在抖。罐底四粒鹽磕得輕，但磕得齊，一聲，四粒同響。
靈兒展開銀白。一瞬。銀白在艦橋外圍織成一張透明的網，網剛成型，就被一股力壓下來。沒有風。網是被「看「壓下去的，網沉了半寸。她收回銀白，左腕首結勒進淺印，繩紋繃得發白。
「掃描負荷。「她說。聲音發緊。「周期沒掉。空間褶皺扛著消耗。「
「能躲嗎？「宋破天問。
趙寂言搖頭，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還在顫。「躲不了。瞄準的不是咱們，是把這片空間整個看了一眼。咱們在'看'的裡面，往哪兒飄都在裡面。「
「就是它在數咱們的鏽。「宋破天說。他指尖按回鹽罐，罐身的震感從掌心傳到腕骨，不是金屬的硬震，是共振的麻震，麻到肘關節。「數完了，就知道從哪兒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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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三的合成音從喇叭里出來，起句很平，平得反常：「高維掃描波穿透艦殼。頻率17.3Hz。來源：四維相位上方。無法定位坐標。本機重複：無法定位坐標。它在看'位置'本身，不是看某個點。「
「看的不是咱們。「李青俠貼著舷窗，戰斧吸附在艙壁。舊痕貼著金屬，33℃。痕周圍的艙壁起了一層霜，霜是暗紅色的，和經脈里的鏽同色。「是看咱們裡面的鏽。「
「它在數咱們的心火。「蘇瀟瀟滑過來，記錄板攤在掌心。第三頁背面，玄墨的陰影在抖，立體的棱從紙纖維里浮出來，又塌回去。浮塌之間，棱分成七岔，和七道裂縫一個走向。「金紅、赤紅、灰白、銀白、水藍、翠綠、玄墨。七道色階，它一道一道在數。「
話音沒落，李青俠戰斧舊痕突然燙了一下。33℃躥到37.2℃，燙得艙壁金屬發出一聲極輕的「滋「。舊痕亮了，暗紅色，不是赤紅的亮，是鏽被火烤的亮。李青俠手指扣緊斧柄。「赤紅被點到了。有人用針戳了我關節一下。戳在左肩，舊傷的位置。「
張潮掌心貼著豆漿杯，杯底白漬硬殼在顫。殼表面的氣泡膜鼓了一下，膜上的盲區縮了，從鹽粒大小縮成針尖大小。「盲區被壓了。它看得更細了。膜擋不住。「他水藍在經脈里翻了一下，翻得慢，像水在結冰。「水藍被數到了。涼了一下，從指尖涼到手腕，濕冷，粘，舔過似的。「
王霽翠綠在指尖亮著，沒滅。但她的體溫在掉，35.2℃，還在低段里爬，有東西在吸她的熱。「看的是生機。翠綠在亮，它在讀我的溫度。讀完了，就知道我能治多少人，耗多少力。「她牙齒咬了一下，翠綠的亮顫了一下，「讀得很細。數到第7下，停了一下，又從頭數。「
趙寂言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突然收緊，網勒進眼底，疼得他閉了一下眼。「灰白被點到了。不是數，直接翻。有人翻開我的眼皮，看裡面的血絲走向。BackDoor-001在抖，抖得頻道不穩。「
蘇瀟瀟筆尖的玄墨突然滲出一滴墨，墨沒落在紙上，飄起來了，飄成一根細線，線指向舷窗外。「玄墨被鎖定了。它在看我的立法痕跡。第三頁背面的陰影被它照了一下，照得棱深了一分。「
靈兒左腕首結又勒緊半分。她展開銀白，不是一瞬，是持續。銀白網在艦橋外圍亮著，被那股「看「的壓力往下壓，網沉了，從艦橋外圍沉到離艦殼只剩半寸。銀白網在壓下來的地方起了褶皺，褶子銀白色，一道壓一道，像被攥緊的布。
她撐了3秒。3秒後收回銀白，喘了口氣，在失重里本不該有喘，但她喘了。「周期沒掉。「她說，「剛才那一下，消耗是褶皺扛的，不是我扛的。「
通訊器里，老周的聲音帶著引擎艙的背景噪音：「隊長，引擎艙管線在抖，抖的不是金屬。是管線裡面的空間在擰。我頭暈，像有人在我腦子裡數螺絲。數到17顆，停了。我數了，真的17顆。「
宋破天經脈里暗紅動了。七道裂縫同時燙了一下，燙從骨頭縫裡往外頂，頂到皮膚下面，皮膚透明了一分，能看到皮下暗紅色的紋路在扭。金紅在丹田裡燒了一下，燒得不是旺，是被人吹了一口氣，火苗偏了一分。他右手按緊鹽罐。罐底四粒鹽磕得急了，在罐壁里磕出一排，全都貼著罐壁，像急著要出罐。
「掃描負荷結算。「岩三報，「暗紅+0.030%，至1.530%。事件等級：三級。第8道疤存儲滿容。淨存儲：0.029%。退火狀態：待退火。「
第8道疤滿了。前兩日才生成的疤，此刻撐到了極限，疤面矽基晶格凝著暗紅色的霜，霜紋和宋破天經脈裂縫的走向一致。
舷窗的震顫持續了17秒。17秒後，波紋同時平了。玻璃恢復透明，深灰的紋路恢復靜止。視線走了，壓感還在，空氣比剛才重了一層。
趙寂言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鬆了。網散成絲，絲退進眼底。他盯著屏幕，屏幕上出現一行字，不是他解碼的，對方直接投在頻道里，明碼，藍星文字：
「目標已升維。清除權限下放至四維執行層。尾巴長度：五米級可介入。「
宋破天鬆開鹽罐。四粒鹽貼著罐壁，還在原地，沒歸位。他經脈里暗紅1.530%，七道裂縫封著，金紅膜還在，但薄了一分。金紅SU還剩2點。
「權限下放了。「他說。「四維執行層。五米級。「
靈兒周期還在。她眨了一次眼，銀白沒展開，但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舷窗外的深處。
「它在看。「彩兒在宋破天腦海里說，聲音貼著腦海壁，像貼在耳後的震動。「看完了。該動手了。「
宋破天沒應聲。他右手按回鹽罐，左手抓住扶手。四粒鹽貼著罐壁，有一粒底下壓著裂紋的方向。罐身比剛才沉了半分，磁力鎖咬得更緊了一分。
「暗紅1.530%。「岩三報，「心疼SU52，掃描共鳴。碎片28.00%，事件回補+0.70。金紅SU2。銀白周期未動。第8道疤滿容，待退火。「
李青俠舊痕貼著艙壁，37.2℃的餘溫還沒散盡。他盯著舷窗外深處的暗，手指在斧柄上摩挲，摩挲到第三下，停住。
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凝。凝的不是光，是輪廓。五米高，沒有臉，只有一條尾巴，尾巴在真空中定著。
主屏上，那行藍星文字還亮著。
「目標已升維。清除權限下放至四維執行層。尾巴長度：五米級可介入。「
沒有人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