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擰自己的皮。「趙寂言盯著屏幕。「沒有褶皺，它在擰艦體本身的度規。再擰，艦殼會皺。「
燧人號固有時第50日。倒計時70艦時。
艦體還在慣性漂流。引擎艙里，相位褶皺核心空轉，擰勁沒有著落，一圈一圈啃在艦殼上。金屬疲勞的讀數往上爬。
「得給它找個東西抓。「趙寂言眼底的灰白絲織成一張網格，鋪滿屏幕，網格的交叉點上跳著12個紅點。「靈兒的銀白是拓撲不變量，總褶數守恆。波紋能熨平褶皺的深度，熨不掉總褶數。靈兒在艦殼表面釘一個拓撲錨點，錨點的總褶數是定死的。波紋掃上去，深度變了，褶還在。引擎就能抓住這道褶，重新啟動。「
「總褶數是個定數？「張潮問。
「是定數。「趙寂言說。「跟人的骨頭一樣。肉能瘦，骨頭數不會少。「
「那咱們的殼上，本來就有褶？「
「本來就有。「蘇瀟瀟接過來。「只是太平了，看不出來。靈兒這一釘，是把看不見的褶，釘成看得見的。「
李青俠把戰斧從磁力鎖上取下來，握在手裡。「直接講，怎麼打。「
「給船殼貼一層銀白的膠布。「宋破天說。「膠布有皺，引擎抓皺，就能走。波紋熨的是空間，膠布上的皺是靈兒的銀白，熨不平。「
「動手。「宋破天說。「七個一起。「
趙寂言先動。他眼底的灰白絲從網格里抽出12根，一根釘一個紅點，把12道節點的坐標送進靈兒的耳機。
靈兒貼到宋破天身側。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淺印，繩面繃得筆直。她沒報數。她每眨一次眼，左手食指在扶手上點一下，算作一記。
第1道。她眨眼。銀白在0.4秒里凝在艦殼一號節點上，凝成一道細皺，銀白色，沒有溫度，沒有厚度，只有拓撲。
蘇瀟瀟的筆尖同時落進記錄板第五頁背面。這一頁上寫著「此處有褶皺「，是立法的老根。她在旁邊添了第二行：「此處有銀白。「墨順著纖維走，立法順著老根長進艦殼的拓撲層。
王霽蹲在檢修口邊上，翠綠從她的指尖一縷縷抽出來，順著管線往艦殼裡送。艦殼上被引擎自擰出來的微裂紋，裂紋在金屬里結了網。翠綠滲進網裡，裂紋癒合，癒合處留著一道淺綠的痕，痕是活的，在金屬裡面長，把錨點周圍的殼子加固。
張潮把豆漿杯托平在胸前，杯底朝上。水藍從杯底滲出來，滲進銀白和金屬的交界。交界處的應力被水藍勻開，勻成一層極薄的液膜。殼面軟了，錨點釘進去的時候沒崩邊。
頭一道錨點，他的手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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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滲多了，殼面軟過了頭，靈兒的錨點差點凝歪。
「穩著點。「靈兒沒睜眼。「你的水藍在抖。「
「我沒抖。「
「你的水藍在抖。「
張潮吸了口氣，把杯底托平。下一道水藍滲出去，穩了。
李青俠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推著他飄向舷窗。熨斗波紋正從遠處掃過來，一道平波，掃向艦殼。他戰斧橫在身前，赤紅從斧刃上湧出去，涌成一根極細的紅線。紅線斬進平波中間，把波紋豁開一道口，口子的邊緣捲起來，慢了半拍。
「第1道，成了。「趙寂言報。
靈兒食指點了一下扶手。
第2道。第3道。第4道。
靈兒眨眼點到第7下，淺印邊緣的痂崩開半粒血珠。她沒停。第8道。第9道。
第7道錨點凝成的時候，艦尾傳來一聲悶響。
一塊被引擎自擰鬆動的裝甲板脫了扣，翹了起來。王霽的翠綠順著管線追到艦尾，把那塊板子按了回去，綠色的痕在金屬里長了一圈。
「殼子先顧殼子！「她朝通道里喊。「錨點我來養！「
沒人問她哪來的力氣同時干兩樣。
李青俠斬到第4波，虎口震得發麻。第10道。第11道。
第12道凝成的時候，靈兒食指點完最後一下，手停在扶手上，指尖泛白。
王霽第一個到。她扣住靈兒的手腕，翠綠渡過去，被頂回來一半，渡過去一半。
「手別動。「她說。「你的首結在滲血。「
「滲完就不滲了。「靈兒說。
「這叫什麼話。「
「是實話。「靈兒把袖子放下來，蓋住左腕。「它疼它的，我干我的。「
張潮把倒扣的杯子翻過來，倒了半杯熱水，遞到她手邊。
「喝一口。這次真沒甜的。就熱水。「
靈兒接過去捧著。溫度透過掌心，滲進腕骨。
「甜的會回來的。「她說。「你的也會。「
張潮愣了一下，笑了。
「借你吉言。「
12道銀白皺釘在艦殼上，從艦首排到艦尾。波紋掃過來，一道一道掃過去。空間熨平了，12道銀白皺還在，淺了一層，拓撲紋絲不動。
「引擎抓取測試。「岩三報。「錨點深度下降三成。拓撲結構完整。褶皺未消除。引擎效率恢復四成。持續運行。「
相位褶皺核心擰住了第1道銀白皺。擰勁有地方去了。艦殼輕輕一震——往前走的勁回來了。
「結算。「岩三報。「暗紅1.800%，漲0.020%，三級，荒野求生，七人協同。心疼SU48，漲1點。碎片36.00%，漲0.20，協同認知。金紅SU：零。維持。「
宋破天攥著扶手，金紅底色從指縫裡滲進金屬，餵著12道錨點。底子在燃，帳上的SU紋絲沒動。他皮膚底下透出半分透明，很快壓下去。
「底色薄了一層。「王霽滑過來，兩指搭上他的腕子。「不影響。回頭我盯著你睡4個鐘頭，能養回來。「
「它們換招了。「趙寂言盯著屏幕。他眼底的灰白絲從網格收成一小束。「波紋熨不平，包圍圈在收。艦首全部調轉，對準咱們。下一波，實體撞擊。「
宋破天鬆開扶手，飄到主舷窗正中。舷窗外，12艘鏡面艦的艦影在收縮，一圈一圈收緊。
「各就各位。「宋破天說。「靈兒收網歇著。王霽盯體徵。李青俠守舷窗。張潮看著你的膜。蘇瀟瀟記帳。趙寂言，盯著它們的艦首，提前3個數報我。「
「提前3個數，夠幹什麼？「
「夠我把罐子捂嚴實了。「
「錨點是皺，皺里有釘。「他說。「撞就撞。釘住了，就不怕撞。「
艦體又往前竄了半尺。引擎抓住了第1道錨點，擰出了第2個坡度。
12道銀白皺在殼上齊齊一沉，吃住了勁。
燧人號重新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