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艦隊這次來的艦，外殼是平的。
燧人號固有時第50日。四維荒野。
不是光滑的平。是被熨過的平——平得沒有褶皺，平得光都粘不住。
12艘艦。護衛艦級別，每艘約300米。外殼是鏡面。鏡面不反光。光打上去，不反，直接陷進去。
宋破天貼著主舷窗，右手抓著扶手，左手垂在身側，指頭偶爾碰上腰間的鹽罐。罐吊在鎖扣上，隨他的飄浮輕輕盪。
「平整化免疫艦。「岩三報。「議會激進派新型單位。外殼無褶皺結構。不產生空間拓撲變化。蘇瀟瀟的立法釘不進去。「
「心疼池讀數47。「趙寂言的聲音從監測位壓過來。「議會擦檔案那次，順走了一截共鳴記錄。池子被削了，還沒養回來。「
蘇瀟瀟滑到主控台前，記錄板翻開，直接翻到第五頁背面。筆尖落下去，墨往下滲——滲到一半，散了。沒有褶皺的地方，「此處有褶皺「五個字找不到落點。釘子釘在空氣里。
「立法失效。「她把筆按進板沿的筆槽。「它們身上沒有皺。我的立法固定的是皺。無皺可立。「
「七火陣列。「宋破天說。「金紅2點。全開。「
他催動金紅。兩點金紅SU同時湧出，在胸口匯成一顆液珠。液珠表面七色在閃——金紅、赤紅、灰白、銀白、水藍、翠綠、乳白——七火協同的殘留波動被金紅催化，在艦橋中央凝成一道光柱。
光柱出去就散了四成。平滑空間把光勻開，邊緣發虛，顏色退淺。
七色光柱打在最近的鏡面艦外殼上。外殼凹了一分，凹進去的部分變成平滑的曲面，把光柱的勁勻到整個艦殼表面。攻擊散開，沒落在一個點上。
「未擊穿。「岩三報。「目標外殼完整。「
「沒破。「李青俠的戰斧貼著磁力鎖。舊痕挨著斧面，37.2℃。「七火全開，沒破它們的皮。「
「它們的殼上沒有應力點。「趙寂言說。他盯著屏幕，眼底的灰白絲從瞳仁上立起來。「咱們的攻擊靠度規偏移撕開裂縫。它們的殼沒有皺，勁打上去就勻開。撕不開。「
靈兒貼到宋破天身側，左腕紅繩首結勒著淺印。她沒展網。她右手兩根手指在艙壁上輕輕敲，敲了兩下，停了。
「網掛不住。「她說。「平面上沒有拓撲錨點。銀白亮不起來。「
「暗紅上行。「岩三報。「當前數值1.780%，漲幅0.030%，三級，追擊戰。金紅存量，零。燃燒完畢。「
宋破天經脈里暗紅燙了。不是戰鬥燒的，是七火全開沒破敵，鏽在扭。兩點金紅換了一炮，沒破皮。帳上什麼都沒剩。
「碎片35.80%，實戰認知。「岩三報。「銀白0.4秒，恆定。「
舷窗外，12艘鏡面艦在逼近。它們不發射飛彈。它們發射熨斗。
一道波紋從艦首掃出來。波紋是平的，掃過的地方，空間褶皺被瞬間熨平。燧人號艦首前方的臨時褶皺被掃到——臨時褶皺薄，還在。波紋一過，沒了。
「引擎熄火。「岩三報。「臨時褶皺消失。相位褶皺核心失去抓取目標。艦體慣性漂流。「
艦體一沉。不是往下沉，是往前的那股勁沒了。宋破天抓住扶手，腰間的鹽罐盪起來，又盪回去。
「熄火了。「趙寂言說。他眼底的灰白絲伏下去。「沒有褶皺，引擎抓不到東西。咱們停了。「
姿態噴口還在。趙寂言把艦體擰了個向，艦首對著遠處一塊還沒被熨平的皺包。
那是荒野里最後一塊天然褶皺。照掃描網推進的速度，它也撐不到明天。
「省著點用。「宋破天說。
「用一次少一次。「趙寂言說。
「停了就是靶子。「王霽把體溫槍攥在手裡，沒地方打。沒有傷。她的醫療包系上又解開。「波紋掃過的地方空間平了。平了就沒處躲，沒處借力。「
「還有多遠？「
「350萬公里。「趙寂言說。「波紋速度，每秒173公里。照這個速度，5個半鐘頭掃到艦體。「
「5個半鐘頭。「宋破天把鹽罐從腰側摘下來，罐底壓在掌心裡。罐身溫著。「金紅0。銀白0.4秒。心疼47。暗紅1.780%。引擎熄火。「
他盯著那12艘鏡面艦。鏡面上映著燧人號的艦殼，映著七個人的臉。臉是變形的，被曲鏡面拉成細條。
辦法想了一輪。
「衝上去貼臉。「李青俠說。「鏡面艦總得有縫。「
「有縫也進不去。「趙寂言說。「它們的殼是一整塊度規。你砍的不是艦，是一塊被熨平的空間。「
「銀白釘呢？「靈兒問。
「釘不住。「她說完自己搖了搖頭。「它們的殼上沒地方下腳。「
「那就剩最後一條路了。「宋破天說。
全艦橋看他。
「它們沒有皺。「宋破天說。「沒有皺，就撕不開。撕不開，就打不死。「
他頓了頓。
「那就給它們造一個皺。「
蘇瀟瀟把記錄板重新翻開，翻到空白頁，筆尖擱在紙面上方。「造一個它們熨不平的皺。「
「怎麼造？「李青俠問。
「不知道。「蘇瀟瀟說。筆尖懸著，墨在筆尖上積了一小滴。「但板子裂過還能寫字。空間平了，也還能……「
她沒說完。
舷窗外，鏡面艦的包圍圈開始收縮。艦首齊齊調轉，對準燧人號。鏡面外殼上映著深灰的荒野，映著12道銀白艦影。
「議會頻道明碼。「趙寂言說。他眼底的灰白絲猛地繃直。「SS級威脅未清除。標記維持。下一波：平整化與觀測階聯合總攻。倒計時：72艦時。「
「觀測階？「王霽的聲音緊了。「上次審計官剪東西，這回換大個的？「
「長老階往上，就是觀測階。「蘇瀟瀟說。「四維的頂點。再往上，尾巴和身子一樣長的，整個議會也沒幾條。「
「來多大算多大。「李青俠說。「斧子不認階位。「
「先過了眼前這12個熨斗再說。「宋破天說。
「倒計時3天。「宋破天把掌心翻過來，鹽罐躺在掌紋里。三粒鹽沉在罐底，安安靜靜。圓的那粒在引擎艙的校準槽里，晶須還搭著觸點。「3天裡，造一個它們熨不平的皺。造不出來，就被熨平。「
舷窗外，12艘鏡面艦首尾相銜的圈子越收越緊。
蘇瀟瀟低下頭。筆尖落進紙面，第一筆下去，墨在纖維里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