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震了一下。
【蓋倫：你最好快點，今天檢測據說來了個很麻煩的考官。】
杜牧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四，頓時把剛才那點研究天賦的興致壓了下去，抓起制服衝進衛生間。洗臉，刷牙，頭髮隨便沾水往後一捋。
鏡子裡的少年也跟著抬起頭來。十七歲，黑髮，皮膚偏白，五官相當不錯，只是臉上還帶著些睡眠不足留下的倦意。個子不矮，大概一米八五，身材卻只能算勻稱，和「戰士」兩個字暫時沒什麼關係。
杜牧抬了抬胳膊。細。至少跟記憶里學校騎士科那幫人不能比。
「以後再練。」
他套上外套，拎著書包衝下樓。
杜家的房子很大，也很舊。一樓走廊兩側掛著十幾幅畫像，大多是穿著盔甲的男人，有幾個明顯不是人類。其中最老的一幅畫上，一名灰發半精靈扶劍而立，下面的銅牌已經發黑。
杜恩·莫里斯。王國曆613—701。戰士，第八級。
杜牧跑過兩步，又退了回來。八級。他看了一眼畫像，老人神情嚴肅，胸前別著三枚戰爭勳章，長劍柄上嵌著一顆已經褪色的藍寶石。
記憶里，這位是杜家的外曾祖。再往後幾代，家裡還出過一個六級聖武士，一個五級戰士，以及一位據說差點進入王室法師團的法師。
然後家道一路向下。到了杜牧這裡，目前職業等級為零。
非常穩定。
他拉開冰箱。兩顆雞蛋，一盒快見底的牛奶，還有昨天剩下的麵包。杜牧拿了麵包和牛奶，關門。七點二十九，沒時間煎蛋了。
一路跑出家門，清晨的雄都已經完全醒了。
街邊咖啡店門口排著長隊，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矮人夾著公文包，正一邊喝咖啡一邊罵電話那頭的人：「我說了三遍，秘銀今天不能追！你到底有沒有看地下城開採署昨天的數據？我活了一百三十年，不是為了退休前被你氣死！」
他掛斷電話，鑽進一輛計程車。
杜牧從旁邊跑過去。路口，一名提夫林女孩正在等紅燈。她看上去和杜牧年齡差不多，穿著另一所高中的制服，兩根暗紅色短角從額發間伸出來，尾巴尖正卷著手機。她本人則低頭翻書，《基礎奧術結構與第一環法術概論》。
翻到下一頁，她忽然皺眉，尾巴把手機遞到眼前查了兩秒。
「護盾術什麼時候改成不考材料成分了？」
旁邊的精靈同學頭也不抬：「上學期。」
「……」
「老師講過。」
「我那天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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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去看演唱會。」
「不要在意細節。」
綠燈亮了，兩人隨著人流過街。杜牧也跟著穿過路口。
不遠處，一名龍裔城衛正在處理交通事故。肇事的是一輛魔導轎車，被撞的是一輛自行車。騎自行車的半身人老頭站在旁邊，正氣勢洶洶地指著車主。
「我跟你說，我年輕的時候可是遊蕩者！」
車主一臉無奈：「先生，您已經說第四遍了。」
「我二級！」
「知道了。」
「二級遊蕩者！」
「知道了知道了。」
龍裔城衛低頭記筆錄，鼻孔里冒出了一點菸：「二位，再吵我就按妨礙執法處理。」
兩邊頓時安靜。
杜牧多看了幾眼，腳下沒停。軌道站就在前面，七點三十一。他剛刷過學生卡，身後便響起提示音——皇家學院學生票，1.2金幣。
杜牧看著帳戶餘額少掉的那一點數字，忽然覺得祖上傳下來的貴族榮耀多少有點抽象。家裡牆上掛著八級戰士，本人坐公共運輸還得心疼一塊二。
列車剛好進站，杜牧踩著關門提示音衝進去，扶住欄杆喘了兩口氣。
車廂里幾乎全是學生，人類最多，也有幾個精靈和半精靈。角落裡坐著個體格寬得像堵牆的獸人男生，正抱著書猛背：「力量檢定，使用力量屬性調整值……運動熟練項……擒抱……」
坐他旁邊的侏儒忍了半天：「你不是騎士科的嗎？」
獸人抬起頭：「對。」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背？」
「因為今天要考。」
「你昨天幹什麼去了？」
「練臥推。」
侏儒沉默了。獸人又低下頭繼續背：「力量檢定……」
杜牧找了個空位站著，順手拿出麵包。車廂屏幕正在播早間新聞，主持人神情嚴肅。
昨夜二十三時四十分，雄都西城區發現一起違規使用死靈系魔法事件。
畫面切到一棟被城衛拉起警戒線的住宅。
根據目前調查結果，涉事人為一名二級法師，其本人尚不具備製造亡靈生物的能力，本次施法使用了一張來源不明的高階法術捲軸。
鏡頭再切，兩名神殿人員正拖著一條半透明的大狗往魔法陣里走。狗死死抱著路燈杆，四條腿全在掙扎。旁邊一個老太太哭得稀里嘩啦：「大黃，你就回去吧！」
大狗瘋狂搖頭。
杜牧嘴裡的麵包停了一下。
主持人的聲音繼續傳來：目前，該亡靈生物拒絕配合遣返。死亡事務管理局已派遣專業人員到場。
車廂里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新聞很快跳到下一條。勞倫特家族青年劍術公開賽將於本周五截止報名。
屏幕上出現了一名銀髮少女。白色劍服，腰間佩著細劍，眉眼冷淡。菲奧娜·勞倫特。下面還有一行介紹——王國戰士協會認證，4級戰士。
杜牧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一會兒。十幾歲的四級戰士。原身記憶里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勞倫特家的繼承人，皇家學院劍術部至今還掛著她兩年前留下的校際比賽紀錄。
杜牧正準備繼續看，右手掌心忽然熱了一下。很輕，像有一根燒熱的針從皮膚下面掠過去。
他低頭，那道淡淡的劍形紋路再次浮現出來。緊接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出現在眼前。
戰士連結已建立。
當前可感知連結目標：217。
杜牧動作一頓。二百一十七？
數字還在變化。231。248。276。
隨著列車向雄都市中心前進，數字一路往上漲。杜牧慢慢放下手裡的麵包。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戰士連結說的是多元宇宙，可它從來沒說過——
這個世界的戰士不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