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杜牧和艾薩克的一聲驚呼,那隻高達四米的重裝變異體,已經踩著沉重的步伐,猶如一輛狂暴的肉彈戰車,轟然碾出了濃霧。
當它龐大的身軀完全暴露在戰壕守軍的視線中時,整條防線出現了極為短暫、卻又極其致命的死寂。
它簡直就像是把一個成年男人的軀體生生扯碎、拉長,再用極其粗暴的手段往骨頭和肌肉外面生焊了半噸重的裝甲鋼板。它的左肩完全被一塊類似鏟車擋板的厚重黑甲覆蓋,右臂更是被徹底去除了血肉,替換成了一隻純粹的機械義肢。
最令人絕望的是,那隻機械義肢的末端,並沒有手,而是直接鑲嵌、或者說連接著一門多管旋轉的小型機關炮。
口徑大得足以讓任何正常人自動放棄將其稱之為「槍枝」。
咚。
它邁出了一步。
沉重的重量直接將腳踝深陷進齊腰的泥漿里。
艾薩克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嘶聲:「打胸甲沒用……我們手裡的燒火棍根本啃不動那個鐵王八!」
杜牧在意識深處死死盯著那個鋼鐵怪物:「弱點呢?」
「頭!關節連接處!背後的彈藥箱!或者……等排里的反坦克小組就位!」
「反坦克小組在哪?」
艾薩克絕望地用眼角的餘光往左側瞥了一眼。
三十米外,一門粗大得嚇人的反裝甲步槍靜靜地躺在泥漿里。旁邊,兩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士兵也躺在泥水裡。
一動不動。半個身子已經被泥漿淹沒。
「……現在沒了。」
很好。
現在的問題瞬間從「怎麼打」,地獄級升級成了「拿什麼打」。
而此時,重裝變異體已經緩緩抬起了右臂的機關炮,六根黑洞洞的槍管開始在電機驅動下緩緩旋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杜牧的視網膜上突然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系統提示:
【警告:檢測到符合「廣義戰士」判定之高危目標。】
【目標狀態:極度敵對。】
【是否嘗試建立『淺層敵對連結』?】
杜牧猛地愣了半秒。
臥槽?這破系統還能這麼玩?!不光能連自己人,連敵人也能插網線?!
「連!立刻連!」
轟!
視野猛地劇烈搖晃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度陌生、充滿暴躁與混亂的意識,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狠狠地插進了杜牧的腦海!
極度的飢餓。
劇烈的疼痛。
嗜血的憤怒。
以及,一種幾乎已經刻入基因和骨髓深處的殺戮本能。
這股意識里沒有複雜的語言,也沒有縝密的戰術思考,它腦子裡唯一清晰且不可動搖的念頭只有一個:
將眼前塹壕里所有的活物,統統撕成碎片!
與此同時,杜牧眼前的世界變了。
就像是玩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時,屏幕上突然疊加了畫中畫。
主視角,依然是艾薩克縮在沙袋後瑟瑟發抖的畫面。
但副視角……竟然是那隻重裝變異體的感知!
畫面極其模糊、血紅,帶著嚴重的電子干擾條紋。
但這已經足夠了。
因為杜牧「看」到,或者說「感覺」到,那怪物的機關炮轉速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它要開火了。
不是憑藉經驗的猜測,而是杜牧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對方機械手臂里傳來的彈藥上膛的震動!
「趴下!!!」
艾薩克甚至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多問。
杜牧已經極其強橫地利用「右臂控制權限」,猛地拽著步槍向下狠狠一扯。
巨大的慣性帶著艾薩克整個人直接狗啃泥般撲進了齊腳踝深的爛泥里。
下一瞬——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狂暴的機關炮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貼著戰壕的上沿瘋狂掃過!
木板瞬間炸碎成漫天木刺,沙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泥土混合著破片四下飛濺。
離他們不到五米遠的一個沒來得及縮頭的士兵,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上半身直接被粗大的口徑轟成了一團血霧,殘肢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了十幾米遠。
艾薩剋死死趴在泥水裡,雙手抱著腦袋,整個人都懵了:「你……你怎麼知道它要掃射這個位置?!」
「因為我現在正在『看著』它。」
「什麼?!」
「別廢話!閉嘴!」
杜牧此刻正在忍受著極其詭異的感官撕裂感。
一邊,是艾薩克。
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右肩因為剛才猛撲撞擊地面而疼得發麻,嘴裡灌滿了腥臭的爛泥。
另一邊,是那個怪物。
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風箱。
因為連續掃射,機械右臂已經處於輕微的過熱報警狀態。
左膝蓋處傳來一陣陣刺痛的舊傷拉扯感。
而且,它的視野右下角,有一塊非常明顯的死角盲區——由於重型裝甲的遮擋,它看不見右側後方的地面情況。
最關鍵的是,杜牧在那混亂的感知中,清晰地定位到了一個致命的東西。
彈藥箱。
就在它寬闊後背的右側。
杜牧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艾薩克!它的背部右側掛著主彈藥箱!」
艾薩剋死命把臉埋在泥里大吼:「我看不到!它在正面!」
「我能看到!」杜牧的聲音極其冷靜且絕對自信。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閉嘴!聽我指揮!」
杜牧的意識在大腦中飛速運轉。
正面硬剛純屬扯淡,手裡這把M1加蘭德就算威力再大,也不可能突然基因突變成反坦克炮打穿那半噸重的胸甲。
唯一的破局點,就是繞到側後方,把那個彈藥箱送上天。
但這就涉及到一個致命的射擊角度問題。
杜牧的視線飛快掃過周邊的地形。
在變異體右側前方大約四十米處,有一個被重炮炸塌了一半的廢棄通訊坑。只要能跑到那裡,藉助殘垣斷壁的掩護,就能勉強獲得攻擊它側後方的射界。
「往右四十米!那個塌了的通訊坑!」
「你瘋了嗎?!」艾薩克吼道,「這段距離根本沒有掩體!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說有就有!」杜牧冷酷地命令。
「但我看不見!」
「我說了!我能看見!」
艾薩克沉默了。
連一秒鐘都不到。
然後,這個年僅21歲、只當了八個月兵的新兵蛋子,咬著牙,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狼一樣,從泥坑裡一躍而起,撒腿狂奔!
這毫無保留的信任來得離譜至極。
但在絞肉機般的戰場上,猶豫一秒,下場往往就是一具碎屍。很多決定,本來就只有生與死這一個選項。
砰砰砰砰砰!
周圍突擊的敵軍步兵立刻發現了這個上躥下跳的活靶子,密集的步槍子彈瞬間追了過來,打得艾薩克腳邊的泥漿「噗噗」直炸。
杜牧一邊死死維繫著與變異體的感知共享,一邊瘋狂地在腦海里替艾薩克規划走位:
「向左橫跨!」
艾薩克猛地一個側步。
嗖!一發流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鋼盔邊緣尖嘯而過。
「前面有彈坑!滾進去!」
艾薩克毫不猶豫地往前一個飛撲,滾入了一個焦黑的彈坑。
「別動!等!」
轟——!
兩秒後,一發迫擊炮彈精準地砸在了彈坑前方三米處,如果艾薩克剛才繼續跑,現在已經被炸成碎片了。翻飛的泥土像雨點一樣砸了艾薩克一身。
「現在!起步沖!」
艾薩克手腳並用爬出彈坑繼續狂奔。
他這輩子第一次發現,這該死的、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居然能變得如此「通透」。
這不是因為環境變得安全了,而是因為——所有的「危險」都變得清晰可見!
哪裡會射來冷槍。
哪裡是敵軍機槍手的視覺盲區。
什麼時候遠處的那個鋼鐵怪物正在換彈或者掃射其他方向。
他腦子裡的那個「幽靈」,全都知道!
因為其中一小半的危險,本來就是那個「幽靈」親自連接過來的!
【同步率:艾薩克·沃恩 11%】
【同步率:重裝變異體 4%】
【多目標協同連結:極其穩定。】
【正在學習/解析:重型火力網壓制本能。】
【正在學習/解析:重裝甲單位移動慣性與視角死角。】
看著視野邊緣刷新的提示,杜牧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破外掛,簡直邪門到家了。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撲通!
艾薩克連滾帶爬地摔進了那個被炸塌一半的通訊坑。
半截焦黑的水泥牆壁剛好替他擋住了正面的流彈,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射擊位。
杜牧立刻重新接管了右臂與視覺。
「起來。架槍。」
艾薩克粗喘著氣,顫抖著探出小半個身子。
視野穿過硝煙,他終於看到了。
在變異體那寬闊如山的背部右側,果然掛著一個巨大的方形金屬箱。幾根比常人手臂還粗的供彈管,從箱子底部直接連接進了它那隻機械右臂中。
「那玩意兒……打爆了會炸嗎?」艾薩克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杜牧回答得很誠實。
「你不知道?!」
「但看起來,它很有爆炸的潛質。」
艾薩克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槍托上。
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因為那隻重裝變異體已經察覺到了側面有老鼠溜了過去,它龐大的身軀正在緩緩轉向!
杜牧在那模糊的第二感知里,清晰地體會到了它轉動身軀的意圖。
「沒時間了!開火!」
杜牧控制著艾薩克的右臂,準星死死壓在那巨大的彈藥箱上。
砰!
第一槍。
子彈在金屬箱外殼上擦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沒打穿!這鬼東西的裝甲比想像的厚!
砰!
第二槍。
依舊只是留下了一個凹坑。
艾薩克心瞬間涼了半截:「沒用!我們的槍管穿甲能力不夠!」
「別管箱子!打那幾根連接管子!」
杜牧那堪稱變態的戰場觀察力,瞬間捕捉到了更脆弱的連接處——供彈管與彈藥箱底部的接駁口,那裡沒有厚重的裝甲板保護!
第三槍。
砰!
一根供彈管被硬生生打斷,裡面黃澄澄的子彈鏈嘩啦啦地垂了下來。
怪物轉動的動作猛地一僵,機械臂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卡頓。
第四槍。
砰!
第二根管線斷裂。
但就在這時,怪物已經徹底轉過了半個身子!
那六根粗大的機關炮管,黑洞洞地正對著他們所在的通訊坑!
艾薩克的頭皮瞬間炸開,絕望地尖叫:「它轉過來了!它看見我們了!」
「我知道!」
杜牧比他更清楚!
因為在另一個視角里,那個「怪物」已經獰笑著準備扣動機械臂內的激發裝置。杜牧甚至能感覺到機械臂內部液壓泵開始瘋狂加壓的震動!
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之間,杜牧忽然回想起了剛才讀取到的一個極其細微的細節:
這怪物重達幾噸,右腿發力轉身時,全靠左腿承重。
而它的左膝蓋,有嚴重的舊傷!
「打它的左膝蓋!!!」
艾薩克這次連問都沒問半句,完全交出了身體的控制權。
砰!
第六槍爆響!
子彈極其精準地命中了怪物左膝側面那薄弱的軟連接裝甲縫隙!
吼——!
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嚎,原本龐大穩定的身軀因為左腿的突然脫力,猛地向左側一歪!
這致命的一歪,直接導致機關炮的槍口偏離了原定軌跡。
轟轟轟轟轟轟!
一長串狂暴的炮彈貼著通訊坑右側的水泥牆死死掃了過去,將整面牆壁瞬間打成了漫天飛舞的碎渣!
狂暴的衝擊波震得艾薩克雙耳瞬間失聰,杜牧的意識也被震得一陣發麻。
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繼續!壓住左腿打!」
第七槍!
依舊是左膝蓋那同一個位置!
怪物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重量,龐大的身軀轟然半跪在了泥水裡,泥漿四濺。
砰!
第八槍打空!
叮——!空漏夾再次彈飛。
艾薩克幾乎是閉著眼睛、僅憑著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完成了壓彈。
而另一邊,杜牧能感覺到那個怪物已經徹底陷入了狂怒。
它想要強行站起來。
它想要抬起槍管。
它想要衝過來,用沉重的鋼鐵腳掌把躲在坑裡的這隻煩人的臭蟲踩成肉泥。
但是,杜牧作為「第二駕駛員」,卻永遠比它早那麼零點一秒,知道它想要幹什麼!
「它想發力起身!」
「開火壓制它的左腿!然後再打剛才的供彈口!」
新的漏夾已經壓入彈倉。
咔嚓!槍機復位!
艾薩克猛地抬起槍托。
砰!
第一槍,再次打碎了剛剛重新連接上的供彈口。
砰!
第二槍。
金屬彈藥箱的側面,終於因為連續的受損和震動,冒出了危險的火星。
就在這致命的空檔期,遠處戰壕里一直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友軍,終于敏銳地捕捉到了機會。
「重裝變異體倒了!它失去射界了!」
「機槍手!轉火!打它的背!」
一挺重機槍立刻調轉槍口。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如同金屬風暴般掃了過去,將怪物背後本就搖搖欲墜的彈藥箱打得千瘡百孔。
下一秒。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從怪物的背後轟然炸開!
恐怖的殉爆直接將那重達數噸的龐大身軀掀翻在地,那條機械右臂連帶著沉重的機關炮,被炸得飛出去了七八米遠,重重地砸在泥里。
周圍幾個正準備衝鋒的敵軍雜兵,也被這股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直接撕碎。
戰壕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狂吼:
「倒了!!鐵王八倒了!」
「兄弟們幹得漂亮!繼續射擊!殺光這群異端!」
艾薩克背靠著半截殘破的水泥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他的雙手還在劇烈地發抖。
但這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極度亢奮的戰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木柄脫漆的步槍,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具正在烈火中燃燒的巨大殘骸。
「我們……幹掉它了?」
杜牧在腦海里冷靜地糾正:「嚴格來說,是最後那挺重機槍搶了人頭補的刀。我們頂多算個助攻。」
「……閉嘴!」
「哦。」
艾薩克忽然笑了。
在一片刺鼻的硝煙與血水中,笑得像個瘋子一樣神經質。
「嘿……你這個藏在我腦子裡的混蛋。」
「說實話……你還挺有用的。」
杜牧也笑了。
與此同時,視網膜上,一連串淡金色的系統提示正瘋狂刷屏跳出:
【首次多目標協同作戰(包含敵對方)完成。】
【你已提取/掌握:基礎步槍射擊(入門)】
【你已提取/掌握:塹壕求生戰術(入門)】
【你已提取/掌握:高階戰場觀察力(入門)】
【你已領悟臨時高級技巧:敵對目標肢體動作預判】
然而,在這些正常的收穫提示下方,最後一行文字,畫風卻和前面截然不同。
【隱藏成就達成!】
【檢測到宿主首次通過『敵對連結』,成功反向利用、剽竊目標的戰鬥經驗以擊殺目標。】
【解鎖戰士連結進階衍生功能:——『對手,也是最好的老師』】
【功能描述:在連結敵對目標時,你有極小概率能臨時復刻對方的招牌技能。】
杜牧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半天。
「……」
好傢夥。
這個破系統,還真是在「不要臉」這條路上,越走越寬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