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沉香峰的小院時,已是午後。
山風穿過院角那株老槐樹,枝葉輕輕搖晃,碎影落在青磚地上,斑駁成片。
蘇恆沒有急著歇息。
他將院門合上,又在牆角立了一截枯木,這才在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青藤縛的玉簡。
玉簡貼上眉心的剎那,一縷清涼之意順著神識蔓延開來。
靈力運轉路線、施法手勢、靈藤凝聚之法,以及如何借草木地氣隱匿靈力波動,諸多信息如細流般湧入腦海。
蘇恆閉目感悟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確認沒有遺漏,才緩緩放下玉簡。
第一次施法,他沒有求快。
雙手結印,體內木屬性靈力按玉簡所載路線緩緩運轉。翠綠色靈光在指尖亮起,隨即從掌心逸出,在空中扭曲幾下,勉強凝成一根手指粗細的藤條。
只是這藤條剛剛成形,便如失了根基的草繩,搖晃兩下,轟然潰散。
失敗。
蘇恆神色平靜,並無半點懊惱。
他閉眼回想方才的靈力流轉,發現問題出在最後凝形之處。靈力離體之後,他操控不夠細,導致靈藤外形雖成,內里卻不穩。
調整片刻,他再次結印。
第二次,藤蔓成功凝聚,維持了五個呼吸,卻歪歪扭扭,像被蟲啃過的枯枝。
第三次,藤蔓粗了些,表面也隱約浮現木質紋理,但剛要纏向枯木,便因靈力分布不均自行斷開。
第四次、第五次……
時間一點點過去。
等到日頭偏西,蘇恆額角已滲出細汗。
他再次結印,體內靈力順著經脈流轉,掌心青光一閃,兩根青綠靈藤激射而出,如細蛇般纏向牆角枯木。
「啪。」
靈藤繞住枯木,收緊一圈,將乾裂的木皮勒出兩道淺淺痕跡。
十餘個呼吸後,靈藤才緩緩散去。
蘇恆輕輕吐出一口氣。
威力還弱,施法也慢,真遇到鬥法,未必能困住練氣中期修士。但若用來阻攔野獸,或在山林間布個簡易陷阱,倒也勉強夠用。
這門青藤縛,算是堪堪摸到了門檻。
能在半日內做到這一步,已經算快了。
蘇恆沒有因此得意。
他很清楚,法術入門和真正熟練完全是兩回事。眼下的青藤縛只能說能放出來,至於臨敵時能不能及時困住對手,還要看施法速度、靈力強弱和應變。
若真遇上鐵背狼那樣的妖獸,對方撲到近前,未必會給他慢慢結印的機會。
想到這裡,蘇恆休息片刻,又取出木靈盾玉簡。
相比青藤縛,木靈盾更講究靈力凝聚,靈力稍有不穩,盾面便會散開。
蘇恆先將玉簡中的內容細細看過一遍,又閉目推演了片刻,才開始嘗試。
第一次,他剛把靈力凝到身前,青光便散了。
第二次,靈力勉強聚成一片薄薄光影,形如樹葉,還沒等他細看,便被山風一吹似的散開。
第三次,盾面終於成形,卻只有巴掌大小,邊緣不斷顫動,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蘇恆伸手一彈。
青色光盾晃了晃,直接散成點點靈光。
他搖了搖頭。
「暫時只能擋個蚊蟲。」
話雖如此,他心裡並不失望。
防禦法術本就最耗功夫,今日能凝出形來,已算不錯。真想讓木靈盾擋住妖獸爪牙,至少還要日日打磨靈力凝聚之法。
夕陽漸沉,院中青光漸熄。
蘇恆取出青木刺的玉簡,貼在眉心略略看了一遍。
這門法術講究將木屬性靈力壓縮成刺,再以靈力催發射出,看似簡單,實則對瞬間凝聚和出手準頭都有要求。
他本想趁著天色未暗再試一試,可氣海里靈力已經空了小半,額角也隱隱發脹。
貪多,反而容易亂。
蘇恆將青木刺玉簡重新收好。
青木刺雖是攻擊法術,也很重要,卻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飯要一口一口吃。
法術也要一門一門練。
暮色漸濃。
蘇恆盤膝坐在石凳旁,運轉《長春訣》恢復靈力。
三門法術中,青藤縛暫時可用,木靈盾還需苦練,青木刺則留待後面參悟。
今日的收穫不算小。
但也只是剛剛開始。
蘇恆閉目調息,心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清河谷的庶務已到期,接下來總要找個新差事。以前他還是練氣初期,能接取的庶務有限,每月兩塊靈石也能忍。
可如今有了靈植回饋,再給宗門種田,便多少有些不夠了。
他需要一塊真正能由自己做主的靈地。
哪怕小些,靈氣差些,只要能自己種、自己收,便有摸索靈植回饋的餘地。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蘇恆便已起身。
他在院中面東而坐,迎著天際第一縷紫氣運轉《長春訣》。青翠靈氣自口鼻而入,循經脈遊走一周,緩緩沉入氣海。
踏入練氣四層後,吸納靈氣的速度比從前快了不少。不到半個時辰,昨日練法術消耗的靈力便恢復了大半。
收功後,他又在心中默誦一遍青藤縛和木靈盾的要訣。
青藤縛勉強可堪一用,木靈盾還只能成形,真正想用來護身,仍差得遠。至於青木刺,等今日辦完庶務之事,回來再慢慢練也不遲。
正思量間,院門忽然被拍得山響。
「蘇恆!起了沒?」
趙元的聲音洪亮得隔著兩道院牆都能把樹上的鳥驚飛。
蘇恆起身拉開門閂,趙元大步跨進來,手裡捧著兩個熱騰騰的靈麥饅頭,一個遞過來,一個自己已經咬了一大口。
「這麼早?」蘇恆接過饅頭。
「睡不著。」
趙元在石凳上坐下,三兩口把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苦笑道:「清河谷的差事算是到期了,後面就等年底結算那點獎勵。估摸著沒幾塊靈石,頂不了什麼用。」
蘇恆在他對面坐下:「有什麼打算?」
趙元沉默了一下,才道:「去庶務堂看看小孤峰那邊的清剿協助任務。」
蘇恆眉頭一皺。
「鐵背狼?」
「嗯。」
趙元點頭。
「庶務堂掛了任務,幾支獵妖隊接了之後,還在招人。
不是讓我們這些低階弟子正面殺妖,主要是巡山、警戒、處理屍體,必要時幫著布陷阱。
像鐵背狼這種練氣中階妖獸,一頭能折五塊靈石,參與的弟子也能分一份。」
說到五塊靈石時,他眼中明顯動了一下。
蘇恆明白他的意思。
清河谷種稻每月才兩塊靈石,一頭鐵背狼五塊,哪怕只是分潤,也抵得上在谷里辛苦許久。
可帳不能這麼算。
蘇恆放下饅頭,道:「鐵背狼是練氣中階妖獸,哪怕不正面廝殺,跟著獵妖隊進山也有風險。你才練氣三層。」
「我知道。」
趙元嘆了口氣,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可我也不能總在谷里種稻子吧?種了幾年,每月兩塊靈石,勉強夠活,攢不下半點家底。我都快十七了,若再拖幾年還不能突破練氣四層,往後就更難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是三靈根,不知道我們四靈根的苦。宗門補助早停了,修煉又慢,不拼命,哪來的路?」
蘇恆沉默片刻。
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趙元平日看著大大咧咧,可四靈根弟子的處境,他也不是不知道。資質差,修煉慢,資源還少,若不冒點險,仙路很快就會走到頭。
「那你自己小心。」蘇恆道,「真遇到不對,別貪那點靈石。」
「放心,我又不傻。」
趙元咧嘴一笑,又問:「你呢?清河谷的任務也到期了,接下來什麼打算?」
「還是打算靈植類的差事。」
蘇恆咬了一口靈麥饅頭,語氣平穩。
「種了幾年,順手了,不想換。」
「也是,種靈植穩妥。」
趙元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行了,我先去庶務堂。你也別耽擱,好差事不等人。」
蘇恆送他到院門口,看著趙元的背影消失在石徑盡頭,才轉身回屋,換上一身乾淨的外門弟子袍。
孫管事借給他的那枚靈力運用玉簡還在手中,三日期限雖還有一日,但他已經記下,不必繼續拖著。
正好先去清河谷還了,也打聽打聽接下來有沒有合適的靈植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