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谷的收割一直忙到午時。
蘇恆負責的那片靈田已經全部割完。
稻禾被整整齊齊碼在倉房旁，等孫管事查驗之後，再統一脫粒入庫。
趙元還在收割，蘇恆則藉口檢查遺漏，獨自沿著田埂緩緩走了一圈。
他表面神色平靜，心裡卻一直在回想上午那一道道清亮提示。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聲音仍仿佛迴蕩在識海深處。
丹田中多出來的那股靈氣更是真真切切，溫潤精純，不曾有半分虛浮。
這不是幻覺。
可越是如此，越要弄清楚規則。
蘇恆走到田埂邊，彎腰拔起一株普通野草。
這草長在水渠旁，根莖細長，混在靈田邊緣並不起眼。
若放任不管，倒也會搶些地力，卻算不得靈植。
蘇恆指尖輕輕一掐，將草莖折斷。
識海平靜無聲。
丹田中也沒有任何暖流出現。
「普通草木無用。」
他心中記下一條。
接著，他來到先前自己碼放稻禾的地方，看向邊角處一株遺漏的青芽稻。
這是他自己那片田裡落下的散穗，先前收割時特意遺漏的。
蘇恆沒有使用法器，只是以手指輕輕折斷稻稈。
下一瞬，熟悉的清亮聲音再次響起。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一縷極細的暖流融入氣海。
蘇恆目光微凝。
「與是否使用法器無關。」
只要是收割行為，哪怕徒手摺斷，也能觸發回饋。
他沒有停留，又朝趙元那邊走去。
趙元也基本忙完了，還剩一小片青芽稻等待收割。
蘇恆忙過去幫忙，藉機走向了其中一株青芽稻。
這是趙元負責那片田裡的靈稻，不歸蘇恆照看。
蘇恆指尖靈力一吐，將那株稻稈輕輕震斷。
識海依舊安靜。
沒有提示。
也沒有靈氣回饋。
蘇恆心中終於有了幾分數。
不是所有靈植都能回饋。
至少目前來看，必須是與他長期栽培的靈植，才會在收割時反饋靈氣。
不過規則仍有細節需要確認。
去年雨季時，他曾因閉關調息，托趙元替自己看過幾日水稻。
趙元也有過外出採買，讓他幫忙照看靈田的時候。
那幾畝青芽稻的庶務歸屬並未因此改變。
如今想來，偶爾請人幫忙澆水除草，大概不會影響最後反饋。
靈植認的並不是每一次照料動作，而是更深一層的栽培歸屬。
這條很重要。
蘇恆隱隱覺得，日後若自己靈田越來越多，不可能永遠事事親力親為。
若能請人幫忙，甚至馴養靈獸協助照看，只要歸屬仍在自己身上，或許依舊能觸發反饋。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測。
還要慢慢驗證。
「蘇恆，吃飯了！」
趙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蘇恆收斂心神，將手裡稻穗放回稻垛旁，若無其事地朝小院走去。
院中已經擺了幾張木桌，練氣期弟子都各自入座。
幾碟小菜，一盆米飯。
米飯正是清河谷自產的青芽稻所煮，粒粒晶瑩，散著淡淡清香。
對練氣弟子而言，這種靈米雖然靈氣不多，卻比凡米強上許多，長期食用能省下不少修煉苦功。
孫管事已經坐在桌邊，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吃著。
見二人過來，他只說了一個字：「坐。」
蘇恆和趙元依言坐下。
趙元幹活多，飯量也大，三兩口扒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上午的話題，問道：「孫管事，小孤峰那頭鐵背狼的事，會不會影響到咱們清河谷？」
孫管事夾了一口菜，神情平淡。
「執法堂已經派人過去了。你們老老實實在谷里幹活，別往北邊跑，出不了事。」
趙元稍稍鬆了口氣。
蘇恆想了想，還是問道：「孫管事，最近妖患是不是不止小孤峰一處？」
孫管事抬眼看了他一下。
蘇恆剛突破練氣四層，心思比尋常少年沉些，孫平早就看得出來。
此刻見他問得謹慎，也沒有敷衍。
「北邊雲霧山脈的妖獸活動，比往年頻繁了些。」
他放下筷子，淡淡道：「宗門地盤這些年擴張太快，許多外圍產業離山脈更近。
妖獸從深山跑出來，並不稀奇。
執法堂和獵妖隊會清理，但你們這些低階弟子，最近少往偏僻地方跑。」
趙元臉色微變：「會不會有妖獸跑到清河谷？」
「清河谷靠近內山，又有陣旗巡照，尋常妖獸進不來。」孫平道。
「不過宗門已經下令加強幾處產業的人手，過幾日會有兩位築基師叔來附近坐鎮。你們手裡的活計做完，早些回沉香峰。」
築基師叔都要來坐鎮？
蘇恆心中微沉。
若只是幾頭鐵背狼，未必需要如此安排。看來北邊妖患，比趙元聽來的傳言還要嚴重些。
這讓他剛因靈植回饋而升起的喜意，頓時冷靜了許多。
有機緣是一回事。
能不能守住機緣，又是另一回事。
若只顧種田修煉，不修防身法術，哪怕日後靈氣積累再多，也可能被一頭妖獸、一名心懷歹意的修士輕易斷了仙路。
飯後，二人向孫管事告辭，踏上回沉香峰的山路。
暮色漸濃，山路蜿蜒。
趙元一路還在念叨小孤峰的事，羨慕地說著獵妖隊雖然危險，但報酬也高。
蘇恆聽著，偶爾應上兩句，心中卻始終盤算著自己的事。
靈植回饋。
這四個字，在他心中漸漸成形。
靈氣來自靈植收穫的反饋，名字倒也貼切。
回到沉香峰時，天色已暗。
蘇恆沒有急著休息，而是先回屋盤膝打坐，將今日收割得來的靈氣一遍遍梳理歸攏。
這些靈氣本就精純，又與他自身氣息相合，運轉起來毫無滯澀。
一個時辰後，他徹底確認，自己的練氣四層境界不僅穩固下來，還比剛破境時前進了不少。
這讓他心中更定。
不過，定歸定，該花的靈石還是要花。
第二日清晨，蘇恆照例在朝陽初升時醒來，運轉《長春訣》吸納紫氣。
收功後，他整理了一番儲物袋。
入宗前四年的補助，加上這兩年清河谷庶務所得，大多都花在修煉、靈米和雜項消耗上。
如今剩下的積蓄，滿打滿算只有二十二塊下品靈石。
藏經閣練氣期法術玉簡，每門三塊靈石。
若選三門，便是九塊。
蘇恆看著那一小堆乳白色晶體，沉默片刻，還是將儲物袋系回腰間。
靈石可以再賺。
命只有一條。
妖患已近，宗門外圍又不太安穩。
穩妥起見，先活下來，再談種田。
蘇恆推門而出，沿著沉香峰石徑向玉衡峰方向行去。
清虛宗藏經閣坐落在玉衡峰山腰。
玉衡峰乃清虛宗主峰，高聳入雲，終年雲霧繚繞。
山腰處開出一方寬闊平台，平台盡頭，七層樓閣拔地而起，飛檐斗拱，通體以青玉砌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
蘇恆拾階而上，約一炷香後，才來到藏經閣前。
值守弟子查驗身份令牌，放他入內。
入門大殿中央擺著一張紫檀長案，案後坐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灰白道袍，面容清癯，雙目半闔，似在小憩。
這便是藏經閣值守長老周玄度，築基後期修為。
蘇恆上前恭敬行禮：「弟子蘇恆，求取法術玉簡。」
周長老睜開眼，目光在他身上未完全收斂的靈光上停了一瞬。
「練氣中期，剛突破不久。要選什麼法術？」
「弟子想選三門木屬性法術。」
周長老點點頭，遞過一枚空白玉簡。
「練氣期法術，每門三塊靈石。選好後拿來復刻。二樓左手邊是木屬性區域。」
「多謝長老。」
蘇恆接過玉簡，朝二樓走去。
藏經閣一樓多是修仙界常識、宗門律令、雜論異聞。二樓則收錄練氣期常用法術。
這些年他雖未突破練氣中期，卻早已向幾位師兄打聽過木屬性法術。
哪些法術實用，哪些法術華而不實，心中大致都有數。
原本他還動過其他念頭，想先買一門催生類小術，看看能否藉此自己種靈植試試。
可小孤峰鐵背狼的消息，以及孫管事口中雲霧山脈妖患擴大的說法，讓他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靈植可以慢慢種。
命只有一條。
蘇恆徑直走到木屬性法術區域，目光在一排排玉簡上掃過，很快便取下三枚。
第一枚，青藤縛。
此術可凝木靈為藤，束縛對手。若在草木繁盛之地施展，還能借地氣遮掩靈力波動，勝在隱蔽實用。
第二枚，木靈盾。
以木屬性靈力凝成盾牌，威力不算出眾，卻施法快、消耗穩，是練氣期木屬性修士最常用的防身術之一。
第三枚，青木刺。
凝木靈為刺，高速射出。此術消耗小，出手快，雖然單次威力有限，卻適合連續施展。
一控，一防，一攻。
不求花哨，只求穩妥。
蘇恆又在木屬性區域轉了一圈，確認沒有比這三門更適合自己的選擇，這才下樓來到長案前。
周長老接過三枚玉簡，一一看過，微微點頭。
「青藤縛，木靈盾，青木刺。」
他抬眼看了蘇恆一下：「一控一防一攻，倒是穩妥。剛入練氣中期，莫貪多。三門法術都練到入門，比買十門放在儲物袋裡強。」
蘇恆恭敬道：「弟子謹記。」
周長老取出三枚空白玉簡，雙掌靈光一閃，片刻後便將法術內容復刻完成。
「九塊靈石。」
蘇恆從儲物袋中數出九塊下品靈石，放在案上。
每一塊靈石都是拇指大小，乳白晶瑩，內里有微弱靈氣流轉。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心裡還是微微抽了一下。
窮，是真的窮。
周長老拂袖收走靈石，將三枚玉簡推回。
「法術玉簡可自行研習，不得私自外傳。違者按門規處置。」
「弟子明白。」
蘇恆小心收起玉簡，行禮告辭。
走出藏經閣時，日頭已升至中天。
山風從玉衡峰高處吹來，雲霧在腳下翻卷。遠處群山連綿，靈田、殿宇、溪谷皆隱在雲光之中。
蘇恆摸了摸儲物袋。
裡面只剩十三塊靈石。
三枚法術玉簡安靜躺在袋中。
他回頭望了一眼藏經閣高處，又想起昨日清河谷中那一道道清脆提示。
靈植回饋既然能助他修行，那麼接下來最要緊的，便不只是打坐吐納。
還要想辦法，種更多、更好的靈植。
蘇恆收回目光，沿著石階緩緩下山。
不過在那之前，第一件事，是先把這三門法術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