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玄紋盾懸在蘇恆身前三尺處。
淡淡盾光撐開，隨著他的操控緩緩橫移。
青葉刃從袖中飛出，在屋內繞了半圈，忽然斜斜刺向盾光側面。
叮。
盾光輕輕一顫，沒有偏開。
蘇恆指尖微壓，玄紋盾順勢一轉，擋向另一側。
青葉刃擦著盾光邊緣掠過，最終還是被攔了下來。
蘇恆又試了兩回，確認盾光收放都順了些，才抬手將青葉刃和玄紋盾一併收回。
小盾落入掌心，表面的玄色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暗色。
他看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
「總算順手了些。」
雖還談不上得心應手，可真遇上意外，至少不至於手忙腳亂。
法器既然熟了些，靈地也該收拾了。
蘇恆推開石門，山風迎面吹來。
青芽稻收割後，五畝靈田空了下來，只剩一排排齊整稻茬，顯得比先前空曠了許多。
蘇恆抬手一引，青藤縛從袖中探出，化作幾縷細藤，沿著田壟往前遊走。
細藤貼著地面卷過，稻杆、碎葉和斷茬被一一攏起，送到石屋後方。
一趟，兩趟。
屋後很快堆起一小堆乾草和稻杆。
這些東西不值靈石，卻也不是全無用處。等以後慢慢腐熟，多少能給荒坡那幾處薄地補一點地力。
蘇恆拍了拍手，低聲道：「能省一點是一點。」
稻田收拾完，荒坡上的青皮菜也到了今年最後一茬。
入秋後山風漸涼，荒坡靈氣又薄，這批菜長得不算好。
葉片比盛夏時小了一圈，有些邊緣還泛著淡黃。
蘇恆沒有嫌棄。
隨著一株株青皮菜收割，識海中仍有細碎提示響起。
【收割青皮菜一株，靈氣回饋+1】
【收割青皮菜一株，靈氣回饋+1】
回饋雖少，可幾個月積攢下來，也能省下不少打坐苦功。
收完這一茬，荒坡菜地徹底空了下來。
蘇恆清掉老根，又在幾處土色發白的地方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泥土。
土粒干松，輕輕一搓，便散在指腹間。
這片荒坡底子還是薄。
今年清了雜草，又引了水，才勉強把幾畝地盤活。可青皮菜一茬接一茬種下來，地里那點肥力也被耗得差不多了。
若不趁秋後補一補，等明年再下種，長勢只怕還要更差。
蘇恆看著指尖散開的泥土，心裡有了數。
「得買些靈肥。」
他將青皮菜裝好，帶去清虛坊。
賣完青皮菜，蘇恆沒有在料鋪久留，轉去了坊市偏北的一條窄街。
蘇恆沿街看了幾家靈肥店。
有的賣的獸骨粉都已經潮得結塊了，還有幾家打著「聚靈肥土」的名頭，泥中靈氣雖有，卻雜得很。
他看了幾眼，便沒有進去。
又走了一段，他才在一間不大的鋪子前停下。
鋪門口堆著幾隻粗麻袋，袋口扎得嚴實，旁邊木牌上寫著幾樣東西。
腐葉靈泥。
青鹿糞肥。
獸骨粉。
驅獸粉。
櫃檯後掌柜見蘇恆進門，抬眼問道：「買土，買肥，還是驅獸粉？」
蘇恆道：「買肥。剛收完一季，地力有些薄，想補一補。」
掌柜打量了他一眼。
「地薄，那就別貪快。」
掌柜從櫃檯後取出一小撮黑褐色泥土，又抓了一點灰黃色碎粉，分別攤開。
「腐葉靈泥勁兒緩，摻進薄地里，不容易傷根。」
他又拍了拍另一隻麻袋。
「青鹿糞肥是靈獸堂那邊出來的，處理過，肥力足些，但味重，撒完要蓋土。」
最後，他拿起一小包灰白粉末。
「獸骨粉補力快，只適合挑幾處弱地少量摻用。低階靈植根淺，撒多了反倒受不住。」
清虛宗有靈獸堂，養著青鹿、靈羊、靈馬之類的低階靈獸，平日清出的糞便處理過後，便能做低階靈肥。
問過價格後，蘇恆心裡很快算了一遍。
腐葉靈泥五袋一塊靈石，青鹿糞肥三袋一塊靈石，獸骨粉三小包一塊靈石，驅獸粉四小包一塊靈石。
掌柜道：「你若只是補幾畝薄地，腐葉靈泥鋪底，青鹿糞肥少量摻進去，獸骨粉挑弱地撒一點便夠了。」
這話倒還實在。
蘇恆最後買了十袋腐葉靈泥，六袋青鹿糞肥，又添了三小包獸骨粉和四小包驅獸粉。
幾塊下品靈石付出去時，他不由得有些心疼。
才剛賣完青芽米，靈石還沒捂熱。
前面買玄紋盾，如今又買靈肥，去得比想像中快。
可靈田是他眼下的根基。
這錢省不得。
蘇恆將幾袋靈肥收入儲物袋，心裡寬慰自己道：「今年花在地里，明年再從地里掙回來。」
出了鋪子，走到街口時，他腳步又頓了一下。
斂氣之法還沒著落。
他現在已經是練氣五層，剛突破時的氣息雖已壓穩，可修為進境太快，終究不宜太顯眼。
若靈田越種越多，靈植回饋不斷累積，他的修為肯定比尋常弟子走得更快。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僥倖。
時間久了，難免惹人多想，招惹麻煩。
藏經閣當然也有斂氣法門，穩妥歸穩妥，可宗門裡的通傳法術練的人多，路數也容易被同門摸清。
若能尋到一門不那麼常見的，反倒更合適。
當然，散攤上的東西也不能輕信。
殘篇、假貨、誇大其詞的舊玉簡，從來不少。
蘇恆想了想。
「看看便是。」
若沒有合適的，再回宗門藏經閣換一門穩妥些的也不遲。
打定主意後，他轉去了散攤區。
蘇恆沒有急著下手，只沿著攤位慢慢看過去。
有個攤主擺了幾枚舊玉簡，口中說得熱鬧，什麼「遮息藏形」「避人神識」，聽著頗為玄妙。
攤主見他停步，立刻取起一枚玉簡，在上面一點。
「可看開篇，不可拓印。」
蘇恆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後面的內容被禁制遮住，只露出總綱和前面幾段口訣。
他看了幾句，便放了回去。
所謂遮息藏形，不過是尋常吐納法換了幾句說辭，連收束外溢靈力都沒提到。
攤主還想再勸。
「師弟別急著走，這可是舊年散修洞府里流出來的東西。」
蘇恆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又往前看了幾處，他倒真見到一枚斂氣小術。
蘇恆細看片刻，起初幾處行功路線還算順暢，確實有幾分收斂氣息的意思。
可看到後面，他眉頭便皺了起來。
那處不是被禁制遮住，而是玉簡本身缺了一截。
上一句靈力還停在肩井附近，下一句卻已經跳到下腹竅穴，中間該如何迴轉，全都沒了。
偏偏斷在最要緊的地方。
攤主笑道：「只是缺了一點，不影響入門。師弟若真心要，我便宜些給你。」
「不必了。」
蘇恆將玉簡放回原處，轉身便走。
這種便宜，撿不得。
接連看過幾處攤位後，蘇恆心裡也多了幾分數。
這裡東西是真多。
可想淘到能用的東西，也真要看眼力和運氣。
他準備再看最後一圈。
若仍沒有合適的，今日便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他在一處不起眼的舊攤前停下。
攤前擺著十幾枚舊玉簡和幾張泛黃紙冊，木牌上只寫著四個字。
雜術舊錄。
蘇恆目光掃過，很快停在其中一枚灰白玉簡上。
玉簡旁邊，壓著一張小小紙條。
《藏元斂氣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