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霧還沒散。
蘇恆盤膝坐在石屋中,緩緩收回最後一縷靈力。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靜坐片刻,確認經脈沒有滯澀,這才緩緩起身感嘆道。
「三日了,總算摸到一些分寸。」
《藏元斂氣訣》入門不難,難的是熟練與平日長期維持。
壓得狠了,氣息是淡了,可經脈也跟著發緊;收得鬆了,又遮不住多少。
這幾日蘇恆反覆試過幾次,才漸漸找到一個合適的度。
此刻他體表氣息便收斂了不少。若只是遠遠感應,氣息約莫練氣四層。
這效果已經夠用。
他本就是練氣五層,平日只要不被人近身細察,旁人多半不會一眼看出深淺。
今日該把歸家前的事情安排妥當了。
蘇恆推開石門,山風迎面吹來。
靈田裡空蕩了許多,他沿著靈地走了一圈。
荒坡邊緣的驅獸粉沒有被踩亂,水渠旁也沒有新腳印。屋後草堆被舊草簾壓著,只是邊角有些松。
蘇恆隨後將草簾重新壓緊,又往底下墊了些干土。
確認沒有別的疏漏後,這才沿著小徑走到巡山路旁。
這裡離水渠口不遠,抬眼便能看見石屋和荒坡,也是陳硯巡山時常會經過的地方。
他等了一陣。
半個時辰後,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陳硯從林間走出。
蘇恆忙上前拱手道。
「陳師兄。」
陳硯點了點頭。
「有事?」
蘇恆沒有繞彎。
「我過兩日想回家一趟,約莫六七日便回。
若師兄巡山經過,能否順路替我留意一眼?若有新獸蹤,等我回來時告知一聲便可,不必特意繞路。」
陳硯看了他一眼。
「回家?」
「嗯。」蘇恆道,「離宗多年,想回去看看父母。」
陳硯沉默片刻,道:「這幾日我走東線。」
他頓了頓,又道:「經過北麓時,會看。」
蘇恆心裡鬆了些,拱手道:「多謝師兄。」
說完,他取出一隻布袋,遞了過去。
袋子不大,卻扎得很整齊,裡面裝著今年新收的青芽米。
「還有一事。上次若不是師兄提醒附近有獸蹤,我未必會提前防備。這些青芽米是這一季新收的,給師兄嘗個新。」
陳硯沒有接。
「巡山是庶務。」
蘇恆道:「我知道。不是請師兄替我守地,只是自家收成,謝師兄先前那句提醒。」
陳硯看了他片刻,才伸手接過。
「那我收下。」
他將青芽米收入儲物袋,又走到水渠邊看了一眼。
水渠里的水流不大,卻一路從坡上繞過靈田,最後貼著荒坡邊緣往下淌去。
陳硯蹲下身,在濕泥邊看了看,又抬手指了指兩側草叢。
「驅獸粉,水渠兩邊再補一點。」
蘇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很快明白過來。
山裡的小獸多沿水走,未必會從坡上來。荒坡邊緣撒了驅獸粉,水渠邊若漏了,反倒留下空隙。
他立刻取出驅獸粉,在水渠兩側薄薄補了一層。
陳硯沒有再多說。
他起身拍去指尖泥土,沿著水渠邊往北走去。
走出十餘步,他停了一下。
「六七日還好,別拖太久。」
蘇恆拱手。
「明白。」
陳硯繼續往山道深處走,很快消失在林影之間。
蘇恆等他走後,沿著水渠又走了一段。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才回到石屋開始收拾。
收拾一會後,桌上已經擺了幾樣東西。
青芽米、養元丸、溫脈膏、細布,還有一些換好的凡俗銀錢。
東西不多。
可蘇恆站在桌前,看了好一會兒。
離家已經是好幾年之前的事情了,這一世的父母幼年時對自己也是極好,這些年之前在清河谷種田,現在又到碧落峰守地,他很少讓自己去想家中情形。
如今真要回去,心裡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緊意。
父親是不是老了些。
母親身子可還好。
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很難再壓下去。
隨後,他又檢查了一遍身份玉牌和庶務令牌。
明日去庶務堂報備時,這兩樣都要用到。
北麓靈地雖是偏僻差事,可他終究還在庶務期內,離山幾日,總要有個記錄,不能擅離職守。
。。。
翌日清晨,蘇恆早早出了石屋。
今日要先去庶務堂報備。
庶務堂前已經有一些弟子。
有人來交任務,有人來詢問庶務,還有人一臉苦相地同執事解釋藥田被蟲啃了幾壟,聽得執事眉頭越皺越緊。
輪到蘇恆時,櫃檯後的執事翻了翻冊子。
「姓名,庶務。」
「蘇恆,碧落峰北麓看守靈地。」
執事很快在冊上找到他的名字,抬頭看了他一眼。
「何事?」
蘇恆取出身份玉牌和庶務令牌,遞了過去。
「弟子想離宗數日,回鄭國雲安城探親,特來報備。約莫六七日便回。」
執事接過查看後,又翻了翻庶務冊。
「庶務期內離山?」
「是。」蘇恆道,「北麓靈地已經收拾妥當。」
執事聽完,提筆在冊上記下。
「庶務期內離山,回來要銷記。若誤了靈地差事,照規矩扣功績。」
「弟子明白。」
執事取出一枚木牌,蓋上庶務堂印記,和身份玉牌、庶務令牌一起遞給他。
「憑此出山門。八日內回來交還。」
蘇恆接過,拱手道謝。
出了庶務堂,他沒有直接下山,而是轉去了靈獸堂。
從清虛宗到雲安城,若憑腳程趕路,來回便要耗去不少時間,到了家中只怕也沒剩幾分精神。
還是租一匹靈馬,最穩妥。
靈獸堂建在一處寬闊山谷里。剛走近,便能聞到草料、獸皮和泥土混在一處的氣味。幾排獸舍沿谷而立,裡面不時傳來嘶鳴聲。
一名靈獸堂弟子迎了上來。
「這位師兄,是要租靈獸,還是買獸料?」
「租一匹靈馬。」蘇恆道,「去鄭國,來回約莫六七日。要耐力好些,趕路快。」
那弟子眼睛一亮。
「鄭國,那有點遠,師兄來得正好。堂里有一階下品青鬃靈馬,腳程快,耐力也足,適合長途趕路。若不走險路,三日內便能到鄭國。」
蘇恆問道:「租價如何?」
「七日四塊下品靈石,押金五塊。若晚歸,再按日另補租金。回來時靈馬無傷,押金照退。」
蘇恆心中微微一疼。
這些日子靈石花得實在太快。
他壓下心裡的肉疼,道:「先看看馬。」
靈獸堂弟子頓時笑了起來。
「師兄放心,長途趕路,青鬃靈馬最合適不過。腳程穩,耐力也足,不會耽誤事。」
說著,他側身一引。
「師兄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