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峰山上的春天來得比山下晚些。
清晨霧氣還壓在坡間，細水繞過田埂，撞在幾塊圓石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荒坡邊緣有新草冒頭，顏色很淺，被晨風一吹，便貼著泥土微微顫動。
蘇恆推開石門，站在門前看了一會兒靈地景色。
真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景象。
空了一個冬天的五畝靈田和荒坡，土色比去年初來時深了一些。
秋後補下去的靈肥，想來應該能起一些作用。
蘇恆看著眼前的靈地，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去年來時，這裡還是一片荒亂。
如今水渠通了，田埂齊了，地力也補了些。
又是一年春種。
蘇恆感嘆道，「今年又是一個好收成啊。」
確認靈地無事後，他關好石屋，沿著山路往清虛坊去。
該準備今年的靈種了。
清虛坊比冬日熱鬧了許多。
百草齋門前來往的修士不少，入春了，都準備購買靈種下地。
蘇恆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邁步進去。
何掌柜正低頭撥算盤，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很快認出他來。
「蘇道友來了？今年還是青芽稻？」
蘇恆點頭。
「青芽稻還要。不過今年想試試些別的靈植。」
何掌柜手上的算珠停了一下。
他打量蘇恆一眼，笑道：「看來去年收成還過得去。」
「勉強餬口。」蘇恆道，「今年想試試別的。」
何掌柜從身後的木櫃裡取出幾隻小袋，又拿了幾塊小木牌，擺在櫃檯上。
「一階下品的靈植，常種的有這幾種。」
他先點了點第一隻種袋。
「黃芽豆，好活，不太挑地，薄地也能長。只是價低，賣起來不如青芽稻，多半是拿來補邊角地。」
蘇恆看了一眼，沒有急著開口。
何掌柜又拿起第二隻小袋。
「止血草，周期短，藥鋪常收，能入止血散。價錢比青皮菜好些，不過種的人也多，賺不了太多。」
接著是第三塊木牌。
「凝血花，價高些，可怕春寒，也怕山風。你那邊若是坡地，風重，開花時品相容易壞。」
蘇恆聽到這裡，心裡便先把凝血花排除了。
碧落峰別的不多，山風卻從來不少。
何掌柜最後取出一隻小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放著幾枚乾瘦參種，顏色暗紅，表面有細細紋路。
「還有血參。」
蘇恆目光在木盒上停住。
何掌柜道：「血參也是一階下品靈植，耐旱，喜厚土，不能積水。
長得比青芽稻慢些，不過價錢比青芽稻高，銷路也穩。」
蘇恆問：「藥鋪常收？」
「常收。」
何掌柜點頭。
「血參是一階下品氣血丹的主料。
氣血丹雖然只是低階丹藥，可練氣低階修士用得不少，煉體修士更常買。」
他說著，又點了點木盒裡的參種。
「血參滿一年便能采嫩參，品相過得去，也能賣些靈石。
若肯多養些年份，藥力更足，價錢自然更高。」
氣血丹。
蘇恆心裡微微一動。
他先前便有過學煉丹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有真正下手。
煉丹花銷大，最耗的便是靈藥。若日後練手，靈藥全靠買，失敗一爐，便是一爐靈石。
可若血參是自己種出來的，至少這一步能省下不少。
更何況，就算暫時煉不成丹，血參本身也能賣，也能有回饋。
蘇恆看著木盒裡的參種，心裡很快有了計較。
反正都要種地。
他如今手裡有五畝靈田，可以分出一畝試試。
蘇恆抬頭道：「青芽稻給我配四畝的量。血參配一畝。荒坡上種的青皮菜，也照舊取三畝的量。」
何掌柜聽完，撥了撥算盤。
「血參種子比青芽稻貴不少。一畝下去，前頭看不出多少收益。」
蘇恆道：「先試一年。」
何掌柜沒有再勸，只點頭道：「那我給你挑一批飽滿些的。
血參養的是根，種下去別勤翻土，也別澆太多水。
靠水渠太近的地方，最好別種。」
蘇恆將這話記下。
何掌柜把青芽稻靈種、青皮菜種子和血參參種分別裝好。
一共十一塊下品靈石。
儲物袋裡剩下的靈石，又少了一截。
蘇恆心裡默默算了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今年剛開春，花銷便已經比去年多了不少。
剩的靈石不多了啊！
從百草齋出來後，蘇恆沒有立刻回碧落峰。
血參已經買了，可自己對煉丹還是一知半解。
他抬頭看向玉衡峰方向。
藏經閣里，應當有最基礎的煉丹入門書。
到了藏經閣，尋了片刻，便找到了《煉丹初解》。
玉簡不厚，裡面記載的東西也不算高深，只是給新手入門的。
開篇講的是丹爐、丹火、爐溫、藥性相衝相合，以及成丹、廢丹、糊爐這些最粗淺的常識。
後面附了幾種不入流的丸散。
辟穀丹。
驅寒丸。
止血散。
清露丸。
這些東西連一階下品丹藥都算不上，藥性淺，材料也便宜。
辟穀丸只是方便低階修士短時充飢，驅寒丸多給凡人或低階弟子驅寒。
止血散則是最常見的外敷藥散，清露丸能略微緩解疲乏，卻談不上真正補益靈力。
蘇恆看著這些名字，反倒覺得合適。
他若真要學煉丹，不可能一開始就拿氣血丹練手。
先從這些不入流的丸散試起，燒掉的靈石至少不會太嚇人。
再往後，玉簡中才記了幾種常見的一階下品丹藥。
其中便有氣血丹。
主料正是血參。
蘇恆把那一段看得格外仔細。
氣血丹所需輔藥不算稀奇，只是火候比前面幾種丸散講究得多。
藥性若散得太快，成丹便虛；火候若壓得太猛，又容易糊爐。
他看了半晌，終於明白為何低階丹師也要拿靈石堆出來。
紙上幾句火候，真落到爐中，便全是損耗。
《煉丹初解》，八塊靈石。
蘇恆鬆了一口氣，不算太貴，畢竟只有幾種一階下品的常見丹方。
也算是宗門培養弟子修仙百藝，畢竟宗門中就有丹堂。
離開藏經閣後，蘇恆又去了坊市一趟。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買丹爐，只按《煉丹初解》里幾種丸散方子，問了問藥草和輔料的價錢。
真正貴的丹爐，他暫時沒有買。
眼下地還沒種下，煉丹也只是先看看書，摸摸門道。
回到北麓時，天色已經偏晚。
蘇恆沒有立刻進屋，而是拿著血參種袋，在五畝靈田邊走了一圈。
靠水渠那邊水氣重，適合青芽稻，不適合血參。
中間幾畝地勢平整，也還是種青芽稻更穩。
他最後停在最靠近荒坡的一畝地前。
這裡離水渠遠些，地勢略高，雨後不容易積水。去年秋後補過靈肥，土色也比荒坡邊緣深一些。
蘇恆蹲下身，捻了捻泥土，又抬頭看了看荒坡方向。
山風從坡上吹下來，仍帶著些春寒。
這片地不算太薄，也不算太濕，正好拿來試種血參。
他拍去指尖泥土，站起身來。
「就這裡吧。」
天色漸暗，山風也涼了幾分。
明日，靈種便可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