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毫不猶豫,立即激活玄甲符。
玄色護光剛撐開,利爪便撞了上來。
爪尖隔著玄光,停在他喉前三寸,暗色血跡幾乎近在眼前。
砰!
護光狠狠一震,一股寒意隔著符光鑽入肩頸,蘇恆半邊身子一麻,整個人向後滑出半步。
他沒有退回石屋。
門窄,屋中又擺著桌爐,一旦被堵進去,連轉身都難。
蘇恆腳下一點,輕雲步催動,身形斜斜落到石屋前的空地上,玄紋盾隨即撐開。
烏鱗貂落地不停,四爪下暗光一浮,身形貼著地面一閃,再出現時,已從側旁掠近。
利爪貼著泥面斜斜划過。
嗤啦——
幾道爪痕在地上拉開,寒霜順著泥面蔓延。
蘇恆只來得及偏身。
玄紋盾擋住大半爪風,可仍有一道爪風擦過肩頭,將道袍劃開一線,火辣辣的疼意隨即傳來。
若再慢半步,劃開的便不只是衣服了。
蘇恆咬牙,青葉刃脫手飛出,直奔烏鱗貂頭部。
烏鱗貂身形一縮,貼地避過,下一瞬又借著石屋牆角一彈,折向另一側。
蘇恆神識驟然收窄,只壓在身前三丈。
烏鱗貂第三次撲來時,背上烏鱗忽然一暗。
那股氣息在神識中斷了半息。
蘇恆心中陡然一緊,玄紋盾剛抬起,利爪就已從另一側切入。
蘇恆強行催動青藤縛。
幾根細藤貼地捲起,想封住它的落點,可藤蔓剛剛探出,黑影便已越過,只擦到它受傷的後腿。
下一刻,利爪落在玄甲符上。
砰!
玄色護光劇烈一顫,蘇恆胸口發悶,連退兩步,靴底在泥面上劃出一道深痕。
符光隨之暗了一層。
他抬手凝出青木刺,直點烏鱗貂側腹那道劍痕。
烏鱗貂身形一擰,青木刺擦過鱗片,濺出一點細光,卻沒能刺進去。
蘇恆手腕發麻,卻不敢停。
烏鱗貂伏在不遠處,暗黃眼珠死死盯著他,喉間低嘶不止。側腹血跡被風一吹,腥氣越發明顯。
忽然,它身形一矮,像是要從左側田埂旁掠過。
蘇恆玄紋盾隨之偏轉。
可黑影剛貼到盾光邊緣,前爪便猛地一點,借著盾下陰影竄起。
蘇恆瞳孔驟縮,玄紋盾已經偏出半尺,來不及完全轉回。
他只能將靈力盡數灌入玄甲符。
玄色護光驟然亮起。
爪尖撞上符光。
咔。
一道極細裂紋從玄光表面蔓延開來,裂紋邊緣迅速浮起淡白寒霜。
寒意順著裂紋滲入,蘇恆喉間一緊,半邊脖頸都像被冷針扎過。
他強行站穩,右手青光猛然凝實。
青木刺倉促成形,直點烏鱗貂側腹舊傷。
這一回,青木刺終於擦破劍痕邊緣。
烏鱗貂吃痛,低嘶一聲,身子猛地一擰,黑影擦著護光翻了出去。
蘇恆大口吸了一口氣,指尖仍死死懸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玄紋盾懸在身前,青葉刃繞在側旁,指尖青木刺半凝半散。
山風從荒坡上吹過。
就在烏鱗貂再次伏身欲撲的剎那,林間忽然亮起一道劍光。
劍光從荒坡後的陰影里斜斜切入,正好截在烏鱗貂身前。
烏鱗貂尖叫一聲,扭身硬生生避開劍鋒。
陳硯從林中掠出。
衣擺卷著碎葉和塵土,手中長劍寒光未散,劍脊上還沾著未乾的血。
他落地時沒有多問,只低喝一聲。
「退。」
蘇恆腳下一點,立刻後撤。
陳硯一到,烏鱗貂的攻勢便被壓住了。
劍光連續落下,逼得它不得不轉身閃避。它再不能盯著蘇恆撲殺,只能在劍鋒縫隙里尋找退路。
可每當劍光臨身,它四爪下便有暗光一閃,身形硬生生錯開半尺。
幾次貼地轉折,幾乎都是擦著劍鋒掠過。
陳硯連出三劍,封住它往荒坡後的退路,卻仍沒能立刻將它留下。
烏鱗貂被逼得往水渠邊一竄。
蘇恆站在石屋前,強壓著胸口急促的氣息,沒有貿然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烏鱗貂左後腿上。
那條傷腿行動時,終究慢了半分。
陳硯又一劍壓下。
烏鱗貂避開劍鋒,貼地一竄,想從水渠邊暗影里鑽走。
蘇恆指尖一動。
青藤縛貼著地面鑽出。
藤蔓沒有去纏它前身,只在那條受傷後腿落地的一瞬,猛地一卷。
只半息。
烏鱗貂後腿一掙,細藤寸寸崩斷。
可陳硯的劍已經到了。
劍光從上而下,帶著一線冷芒,斬入烏鱗貂頸側。
尖叫聲戛然而止。
黑影在地上翻滾兩下,撞到石屋前的碎石旁,終於不動了。
山風吹過荒坡。
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蘇恆站在原地,耳中還像殘著方才的爪風聲。
玄甲符的護光慢慢散去,裂開的符紙從袖中落下。
符紋已經斷了。
紙邊結著一層薄薄寒霜。
陳硯沒有立刻收劍。
他走到烏鱗貂旁,劍尖壓在它頸側,片刻後,又有一道靈力順著劍鋒透入。
烏鱗貂殘軀微微一顫,隨即徹底僵住。
陳硯這才抬眼看向蘇恆。
「先別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道利爪上,聲音沉了些。
「寒氣還沒散乾淨。」
蘇恆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
肩頭被爪風擦過的地方仍在發疼,傷口附近的布料也是一片冰涼。
陳硯把烏鱗貂收入儲物袋時,袖側露出一道新的傷口,血順著手臂慢慢滲了出來。
陳硯收好東西後,才道:「從北面石縫逼出來的。」
蘇恆看了一眼荒坡後的林子。
那邊草木搖動,已經看不出方才追逃的痕跡。
陳硯看了看石屋前凌亂的泥痕,又看向烏鱗貂撞翻的幾塊碎石。
「我帶回巡山處。」
他說完,又道:「多虧了你攔截,此事會寫進巡山冊。」
蘇恆緩緩吐出一口氣。
「有勞陳師兄。」
這不是私下人情。
是宗門規矩。
蘇恆沒有推辭。
陳硯提著獸皮袋,轉身走入山道。
蘇恆站在原地,定了定神。
直到山風吹過來,身上的汗意一下涼透,他才慢慢動了動手指。
他先處理了一下肩頭傷口,隨後回到石屋,把破裂的門板勉強抵住。
石桌上,丹爐已經涼了。
爐旁還散著上午開爐失敗留下的藥渣。屋裡焦藥味未散,又混著門外淡淡的血腥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烏鱗貂利爪停在喉前三寸時帶來的寒意,似乎還貼在頸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把廢藥渣收拾乾淨。
窗外風聲一陣接著一陣,門板也被吹得輕輕晃動,上面的爪痕邊緣還殘著一些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