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碧落峰北麓的山風先涼了下來。
石屋內，蘇恆盤坐在榻上，身前一縷青色靈光緩緩收回體內。
他睜開眼，先沒有起身，而是內視氣海。
練氣五層的靈力，比春末時厚實了一截。
幾個月的苦修，在加上青皮菜一茬接一茬帶來的細碎回饋，雖不如青芽稻那般洶湧，卻勝在綿密不斷。
幾日看不出什麼。
可幾個月下來，氣海中的靈力終究往前推了一大步。
「總算沒有白熬。」
蘇恆輕聲說了一句。
這幾個月，他在煉丹上耗的心力也不少。
止血散已經能煉得像模像樣，藥粉顏色勻淨，焦味也少了許多。
辟穀丹的成丹率也穩了些，雖說還比不得坊市鋪子裡那些圓潤齊整的成品，可拿去散攤低價賣，也有人願意收。
只是這些入門丹藥本就便宜。
丹爐、藥材、靈炭，再算上前面失敗燒掉的本錢，幾個月下來，靈石雖回來了一些，卻也只能算慢慢回本。
真要靠煉丹賺靈石，還得等氣血丹。
月例領了幾回，丹藥也賣出幾批，手裡稍稍寬裕後，他先去補了一張一階上品玄甲符。
烏鱗貂一戰之後，他對防身符籙便更捨得花靈石。
防身之物，省不得。
除此之外，他又買了一張一階上品金刃符。
金刃符封在薄玉匣里，符面金紋如刃。掌柜說，激發後可化一道金色刃芒，最擅破妖獸皮甲。價錢不便宜，可蘇恆還是咬牙買下了。
至於控火術，他也終於去藏經閣換了一門。
只是最基礎的《引火訣》，不算高深，卻能控火更加順暢。
只是這樣下來，手裡又沒幾塊靈石了。
蘇恆嘆了口氣，收拾妥當後，他推門出了石屋。
門外秋色正好。
四畝青芽稻鋪在水田裡，淺金色一路漫到水渠邊。
風從山林里吹出來，掠過稻穗時，穀粒相互摩挲，發出細細的沙聲。
今年少種了一畝，可剩下四畝照看得更細，水口、田埂都比去年規整許多。
穀粒飽滿，稻穗也齊整。
就連靠荒坡那片靈氣稍淡的田，也因去年補過肥，沒有拖後腿。
蘇恆站在田埂邊看了片刻，嘴角不由得揚了揚。
「今年倒是比去年順眼多了。」
他沿著田埂慢慢往前走。
水渠里落了幾片黃葉，打著旋兒往下游漂去。
荒坡上的青皮菜已經收過幾茬，剩下的葉片不多，卻仍青得發亮。
再往旁邊，便是那一畝血參地。
血參地與青芽稻不同。
一株株暗紅葉片低低伏在土面上，葉脈細而深。
幾處長勢好的地方，土面微微隆起，隱約能看出地下根須正在慢慢長大。
血參種下還未滿一年，此時若挖，倒也不是不能得些嫩參，只是藥力未足，未免可惜。
「還得再養些時候。」
蘇恆正要起身，山道那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趙元從山路上走來。比起去年，趙元臉上多了幾分風霜，笑起來仍是那副爽朗模樣。
「蘇恆，你這地方如今倒收拾得越來越好了。」
蘇恆起身相迎。
「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趙元笑道：「剛從承務峰迴來，順路繞一趟。再過幾日，我怕是又要進山了。」
蘇恆請他在石屋前坐下，倒了碗粗茶。
趙元捧著茶碗，先看了看田裡的青芽稻。
「這四畝青芽稻長得不錯，比去年還齊整些。」
「今年水口理得順些。」
蘇恆道：「也補了些肥，多少有點用。」
趙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鼻子動了動，看向石屋。
「你這屋裡怎麼一股藥氣？」
蘇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前些時候學著煉丹，找了口舊爐，煉了些止血散和辟穀丹。」
「你還真開始煉丹了？這往後怕是要稱蘇丹師了。」
趙元眼睛微微一亮，打趣道。
蘇恆搖頭：「哪有隻會練止血散和辟穀丹的丹師。況且只是些便宜東西，能用，賣不出什麼價。」
趙元放下茶碗，笑道：「我們這些進山跑庶務的，最不嫌多的就是止血散和辟穀丹。」
說到進山庶務，趙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捧著茶碗，往荒坡後的林子看了一眼。
「你在北麓待得清靜，最近承務峰那邊的風聲，聽說了嗎？」
蘇恆道：「只聽過幾句。說是宗門在往雲霧山脈那邊開拓？」
「差不多。」
趙元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掛出來的任務比從前多了不少。
獵妖、巡山、清理新地、搬運陣材，還有給送藥送符的。報酬比尋常庶務高不少。」
趙元說到這裡，手指在茶碗邊沿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過也不是白賺。前些日子我們那隊，前後少了三個人。一個沒回來，兩個傷得重，短時間怕是接不了庶務了。」
石屋前安靜了一瞬。
蘇恆看向荒坡後的林子。
烏鱗貂那一夜的寒意，他到現在還記得。
「這次我打算挑穩妥點的。搬陣材、送藥符，或者外圍巡線都行。靈石少些也認了，不往深處搶頭功。」
蘇恆點了點頭。
「穩些好。靈石總能慢慢掙，人折進去，就什麼都沒了。」
趙元聽得一怔，隨即苦笑了一聲。
「也是。折了三個人後，再不長點記性，便是真蠢了。」
趙元又坐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蘇恆回屋取出兩個小瓷瓶。
一瓶止血散，一瓶辟穀丹。
「都是我自己煉的，品相一般，不過能用。你進山帶著，路上省些花銷，也順便替我看看藥效穩不穩。」
趙元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笑道：「你這叫品相一般？至少比我在散攤上買的穩當。」
蘇恆道：「別夸太早。真要用時，止血散多撒些，藥力不算猛。」
趙元把瓷瓶收好，拱了拱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等我這趟回來，若賺了靈石，請你喝好茶。」
蘇恆笑道：「等你下次過來，我這邊青芽米也該賣了。到時候不管你賺沒賺，我都備一壺茶。」
「行。」
趙元擺擺手，沿著山路下去了。
幾日後，青芽稻徹底熟透。
蘇恆取出青葉刃，讓青藤縛貼著稻稈鋪開，一片片收割。
刃光掠過田面，稻稈齊齊倒下。
熟悉的提示聲在識海中響起。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收割青芽稻一株，靈氣+1】
……
聲音連成細雨。
一縷縷精純靈氣落入氣海。
少了一畝田，靈稻比去年少些。可今年地力足，穀粒齊，落入氣海的靈氣倒也沒有少得太多。
蘇恆一邊收割，一邊運轉《長春訣》，將湧入氣海的靈氣慢慢煉化。
等四畝青芽稻盡數割下，田中只剩齊整稻茬時，氣海已被靈氣填滿。
練氣五層的路，已經走了一半多了。
後面幾日，晾曬、脫粒、篩谷、分袋，蘇恆都做得比去年熟練得多。
這一季青芽米近三百斤，品相比去年好些。清虛坊靈糧鋪的掌柜驗過之後，給了六十多塊下品靈石。
蘇恆沒有在坊市多留，只買了些來年要用的輔料和靈炭，便回了碧落峰。
入夜後，石屋裡燈火微黃。
蘇恆把靈石收好，又取出《煉丹初解》和那枚《引火訣》玉簡。
窗外，血參地隱在夜色中，暗紅葉片貼著土面，安靜得幾乎看不見。
蘇恆看向窗外，指尖在氣血丹那幾行字上停了片刻。
「明年春後，便該試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