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蘇恆便又坐到了丹爐前。
昨日留下的幾粒裂丹擺在白瓷盤裡。
最外面已經凝住，裡面卻還有些鬆散，手指稍一用力，丹皮便沿著裂紋碎開。
蘇恆捻起一點暗紅藥末，低頭聞了聞。
「前面的火沒錯。」
「還是收得早了。」
昨日最後一爐，血參和輔藥已經合攏，只是到了凝丹的時候，他擔心藥氣再被衝散，收火收得太快。
舊爐火紋本就偏弱。
火一收，爐腹里的餘溫便托不住藥泥，這才凝出了幾粒空有丹形的裂丹。
蘇恆翻開手邊的小冊子，將昨日最後幾行又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取出玉盒。
盒中只剩兩株血參，根須完整，暗紅色的主根比昨日用掉的幾株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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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爐。」
「若還是不成，最後一株便先留著。」
他沒有一口氣把兩株都燒進去的打算。
溫爐，切參，投藥。
前面的步驟與昨日並無多少不同。等到淡紅藥氣漸漸收攏，蘇恆才坐直了些，指尖靈光貼著爐底火紋緩緩遊走。
藥泥開始凝結。
舊爐里傳來幾聲輕微的滾動聲。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撤去靈力，而是讓爐火又多託了兩息。
「差不多了。」
火光漸暗，石屋裡只剩一股辛熱藥香。
蘇恆等到爐身不再發燙，才伸手掀開爐蓋。
三粒暗紅小丹躺在爐底。
其中兩粒丹形完整，雖不算十分圓潤，表面卻沒有裂口。最後一粒邊緣帶著一道淺紋，倒也沒有像昨日那般一碰便碎。
「成了。」
蘇恆臉上露出笑意，先將兩粒完整丹收入瓷瓶，又拿起那粒淺裂丹看了看。
裂丹不能拿去賣。
真要試藥，倒正合適。
他從裂口處刮下一點藥末，放入口中。
藥末剛剛化開，一股辛熱便順著喉嚨落入腹中。片刻後，胸腹間漸漸暖了起來，連昨日煉丹耗去的精神都像是恢復了一些。
藥性比直接收割血參所得的血氣弱得多，卻勝在平緩。
「藥效應當沒有問題。」
「就是不知道，坊市認不認。」
蘇恆沒有因為成了兩粒丹便高興太久。
六株嫩參，前四株已經成了廢泥和裂丹，眼下又用掉一株。真正能拿去賣的，只有瓷瓶里的兩粒。
玉盒中還剩最後一株。
按照《煉丹初解》中的說法，一株滿一年的嫩參，正好夠作一爐氣血丹的主藥。
初學者一爐能成三粒便算不錯，火候熟練之後，多半能有四粒，偶爾也能煉出五粒。
他這一爐雖有三粒，真正完整的卻只有兩粒，只能算勉強摸到了成丹的門檻。
蘇恆看著桌上的幾個廢盤，忍不住嘆了口氣。
「煉丹還真是燒靈石。」
不過，前面幾爐本就是拿來練手的。
至於往後到底能賺多少，還得先弄清楚坊市收不收他煉出的丹，又肯出什麼價。
「先拿去驗驗。」
當日下午，蘇恆收好瓷瓶，下了碧落峰。
他先去了雲華丹閣。
蘇恆進去問過夥計，一階下品的氣血丹，也是兩塊靈石一粒。
蘇恆只看了幾眼，便轉身出了門。
雲華丹閣的丹藥瓶瓶齊整，來路穩定。
他手裡只有兩粒剛煉成的氣血丹，連能不能算成品都沒弄清楚，沒必要往這種大鋪子裡湊。
坊市南面的散攤上，也有兩家在賣氣血丹。
一家開價兩塊靈石，丹色比蘇恆煉出的深些。
另一家只賣一塊半，不過丹丸大小不一，瓶底還積著一點藥屑。
蘇恆在攤前站了一會兒，又問了問攤位租價。
半日便要一塊靈石。
「算了。」
他手裡總共只有兩粒丹，就算全按兩塊靈石賣掉，扣去攤位錢，也未必比賣給鋪子多多少。
何況丹藥不是靈米。
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弟子擺出兩粒氣血丹，別人敢不敢買，還是兩說。
沿著坊市往裡走了一段，蘇恆停在一家小藥鋪前。
門楣上的漆已經有些舊了，上面寫著「濟元鋪」三個字。
鋪面不大，裡面擺著傷藥、驅蟲粉和幾種低階丹藥，進出的多是外門弟子和散修。
櫃檯後坐著個留短須的中年掌柜。
蘇恆走上前，取出瓷瓶。
「掌柜的，可否幫我看看這兩粒氣血丹？」
中年掌柜接過瓷瓶，沒有急著報價。
他先將兩粒丹倒在白瓷碟中，對著門外的光看了看，又用一根細銀針從丹底輕輕刮下一點藥粉。
藥粉落入熱水，很快散開一層淡紅。
掌柜湊近聞了聞。
「新煉的？」
蘇恆點頭。
「剛出爐不久。」
「難怪。」
掌柜用銀針撥了撥兩粒丹藥。
「藥性有了，火候也沒燒過。就是兩粒的藥氣不大齊，這粒強些，這粒弱些。」
蘇恆心中微沉，問道：「能賣嗎？」
「能。」
掌柜將銀針放回一旁。
「不過你這丹來路不熟，品相也只能算尋常。兩粒一起，三塊靈石。」
蘇恆沒有立刻應下，反而問道：「掌柜這裡收不收嫩血參？」
「收是收。」
掌柜抬眼看他。
「滿一年的嫩參，品相尋常的一塊靈石一株。
若是根須齊整、藥氣足，兩株可以給到三塊。怎麼，你手裡還有？」
「隨口問問。」
蘇恆心裡卻把帳重新過了一遍。
他今日用的那株血參，正是根須齊整的好參。
若直接賣掉，便值一塊半靈石。輔藥和一爐所耗的靈炭加起來，還不到一塊靈石。
眼下兩粒丹賣三塊，只能剩下一塊靈石。
若能像《煉丹初解》中所說，一爐穩定成丹三粒，便能賣四塊半，除去本錢，能餘下兩塊靈石左右。
若是成丹四粒，所得還要再多一塊半。
低階丹藥算不上什麼暴利，卻勝在藥材易得，也不愁銷路。
只要成丹穩定，一爐爐積下來，遠比賣掉血參合算。
蘇恆心裡稍定，輕聲道：「還是得等後面熟練了才能掙錢啊。」
掌柜聽見他的低聲自語，笑了笑。
「自己煉的？」
「剛學不久。」
「那便正常。煉丹若是一開爐就能賺靈石，坊市里也不會只有這麼幾個丹師了。」
這話倒是實在。
雲華丹閣賣兩塊一粒。
眼前這家鋪子收兩粒，卻只給三塊。
蘇恆倒沒有覺得意外。
鋪子收了丹，還要擔風險，也得留些賺頭。若他自己擺攤，未必能在半日裡找到買主。
「可以。」
掌柜取出三塊靈石，又道：「以後若還有，也可以拿來。不過先說好，還是要驗。」
「同一爐的藥性若差得太多，我這裡只能挑著收。」
蘇恆接過靈石，認真點頭。
「應當如此。」
兩粒丹賣出三塊靈石。
不算多。
卻是他第一次真正靠煉丹換回靈石。
蘇恆收好靈石，剛要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蘇師弟？」
他轉過身，正見孟柯從鋪外進來。
一年多未見，孟柯模樣倒是沒什麼變化。
蘇恆拱了拱手。
「孟師兄。」
孟柯還了一禮，問道：「蘇師弟也是來買藥？」
「不是，來驗兩粒丹。」
「驗丹？」
「嗯，氣血丹。」
孟柯腳步一停，神色有些驚訝。
「蘇師弟竟然還是丹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