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師還談不上,只是勉強煉成兩粒。」
蘇恆沒有遮掩。
孟柯笑道:「氣血丹可是正經的一階丹藥,能煉成,稱一聲丹師也不算錯。」
蘇恆搖搖頭。
「哎,前面還燒廢了幾爐,才成這麼兩粒。」
「那就更正常了。」
孟柯從貨架上取下兩包藥粉,放到櫃檯上讓掌柜稱重,嘴上卻沒有停。
「藥圃每年送去丹堂的藥材,也有煉壞的時候。你才學多久,哪能爐爐都成?」
蘇恆聽得一怔。
「丹堂也會煉壞?」
「這話說的。」
孟柯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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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弟子也是人。火急半分、藥材受潮,哪樣不能壞一爐?只不過人家煉十爐壞一爐,你煉十爐能成一爐,還是有些不同。」
蘇恆嘴角一抽。
「孟師兄這安慰,倒是讓人聽得清醒。」
「清醒些好,省得把靈石都燒光了。」
孟柯接過掌柜遞來的藥粉,隨口問道:「你是在碧落峰上開爐的吧?」
「嗯,沒有地火,只能用靈炭。」
「那倒巧了。」
孟柯將藥粉塞進儲物袋。
「山腰何師兄那邊也賣靈炭。青紋竹炭,和坊市裡的低階靈炭差不多,勝在少過一道鋪子的手,價錢低些。」
蘇恆想起一年多前,兩人在山道上第一次遇見時,孟柯便提過山腰的靈竹坡。
只是他與那位何師兄從未打過交道,也不好貿然上門。
「何師兄肯往外賣?」
「有什麼不肯的?燒出來就是拿來賣的。」
孟柯道:「我明日正好去取先前定下的幾根竹架。藥圃晾藥的架子朽了兩根,你若有空,隨我一道過去便是。」
有人帶路,自然比自己找上門方便。
蘇恆點頭道:「那便勞煩孟師兄了。」
「順路的事。」
次日上午,兩人在東麓岔路碰面。
兩人沿山道往上走。過了半山腰,林木漸少,一片青竹順著山坡鋪展開來。
竹林外立著兩間木棚。
棚後壘著一座不大的炭窯,窯口已經封住,縫隙間還能聞到些淡淡的煙火氣。
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正在棚下削竹。
孟柯走到木棚前。
「何師兄,我來取前些日子定的竹架。」
何師兄抬頭看了一眼。
「已經做好了,放在棚里。」
何師兄話不多,目光很快落到蘇恆身上。
孟柯側身讓開半步。
「這是蘇恆,也是在這碧落峰附近做庶務,看守靈地。近來在學煉丹,想買些青紋竹炭。」
蘇恆拱手道:「見過何師兄。」
何師兄放下手裡的刀,帶著兩人走到另一間木棚。
棚內整齊碼著幾捆老竹,角落則放著兩個灰布袋。
他解開其中一袋,露出裡面拇指粗細的青黑炭塊。炭面有一圈圈細紋,湊近時還能聞到一點竹木清氣。
「完整靈竹要交宗門。」
何師兄抓起一塊竹炭,屈指敲了敲。
「修下來的老枝、裂竹,宗門允許我自行處置。扔了可惜,便燒成炭。」
蘇恆接過來看了看。炭塊大小齊整,袋底也沒有多少碎屑,和坊市售賣的低階靈炭品相相近。
「怎麼賣?」
「兩塊靈石一袋。」
何師兄道:「同樣的分量,坊市多半要兩塊半。不過我這裡不常開窯,有了才賣。」
蘇恆問道:「一袋大約能燒幾爐?」
「照一階下品丹藥的火候,二十爐上下。」
何師兄重新系好袋口。
「若是辟穀丹那樣的丹藥,還能多燒幾爐。」
「先要一袋。」
二十爐已經夠他用上許久,沒有必要多買。
蘇恆取出兩塊靈石。
何師兄接過靈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蘇恆把布袋收好。
臨走前,孟柯從木棚里取出幾根細竹紮成的架子。
下山途中,他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你既然會煉止血散,我那藥圃里倒有些東西可能用得上。」
「藥圃每年都會篩下一些零碎藥材,單樣賣不出什麼價,我也只能積著等著去坊市找藥商。」
蘇恆心中一動。
「都是些什麼藥材?」
「赤葉草、灰藤根,還有幾種配通脈散的輔藥。年份和品相差一些,宗門交帳不要,藥性倒還在。」
恰好都是些低階丹藥常用的東西。
蘇恆問道:「藥商平日怎麼收?」
「混在一起按斤稱,比坊市裡的好藥低兩三成。」
孟柯道:「有些只是葉片小些,藥性並沒有差多少;有些受過蟲咬,便只能扔掉。等下次整理出來,你自己挑,挑中多少算多少。」
蘇恆沒有立刻開口收下,只道:「下回孟師兄整理時,可以知會我一聲。我先看過藥性,用得上再談價錢。」
「行。」
孟柯答應得乾脆。
「反正放著也是等藥商壓價,你若用得上,賣誰都一樣,還省得我跑一趟坊市,與人講價。等你煉出來了,我也能買點,省的跑一趟。」
「那是自然。」
回到北麓時,日頭剛過正午。
蘇恆先去田裡轉了一圈,確認青芽稻和血參都沒有異樣,這才回到石屋。
玉盒中只剩最後一株嫩參。
「正好試試。」
他從布袋裡取出兩塊青紋竹炭,送入爐下。
火光很快沿著爐底火紋鋪開。
玉盒裡採下的嫩參只剩這一株,燒完便暫時沒有現成的主藥了。
這一爐,他仍按昨日成丹的火候來煉,只在凝丹時將藥氣多託了片刻。
半個時辰後,爐火漸熄。
爐底一共凝出三粒氣血丹。
丹形都算完整,沒有裂口。
蘇恆本以為這一爐應當比昨日更好,可將三粒丹並排放在瓷盤中後,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三粒丹的顏色並不相同。
左邊一粒暗紅,藥香最足;中間一粒稍淺;最右邊那粒看著已經成丹,聞起來卻只有一點極淡的辛氣。
「同一爐丹,怎麼會差這麼多?」
若只看眼前,前兩粒多半還能賣,最後一粒留著自用便是。
可往後每一爐都要靠運氣挑出幾粒好丹,他便算不清一株血參究竟能煉出多少成丹,也沒辦法穩定賣給鋪子。
「莫非是爐子的問題?」
蘇恆將三粒丹一一收好,又把這次用炭、送火和收火的時機記下。
只憑丹色和藥香,他還不能斷定三粒丹的藥力究竟差了多少。
蘇恆合上小冊子,又將桌邊的舊爐收入儲物袋。
「明日先去濟元鋪驗驗丹,若有問題,再去丹堂請人看看。」
舊爐不退不換,他記得清楚。此去只為請教,若能花些靈石弄明白緣由,總比繼續燒血參試錯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