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濟元鋪剛開門，蘇恆便走了進去。
掌柜還記得他，見他進門，目光便落在了他腰間的瓷瓶上。
「今日又帶了丹來？」
「這一爐成了三粒。」
蘇恆把瓷瓶放到櫃檯上。
「不過三粒藥力不同。今日不賣，只想請掌柜仔細驗一驗。鋪里怎麼收錢？」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一粒一枚碎靈。先說好，驗過之後，丹上要少一點藥粉。」
「可以。」
蘇恆取出三枚碎靈。
做生意歸做生意。掌柜肯收錢辦事，反而省得欠下一份說不清的人情。
三粒氣血丹被倒在白瓷碟中，顏色深淺頓時顯了出來。
掌柜的先取來一桿小藥秤，將三粒丹分別稱過，又拿出三隻一模一樣的淺口瓷盞，依次擺在櫃檯上。
「同一爐，同一株嫩參？」
「不錯。」
「中途可曾另添過藥？」
「沒有。」
掌柜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用銀針從三粒丹底各刮下同樣分量的藥粉，分別落入三隻瓷盞，再加了一些水。
藥粉一入水，第一盞很快化開一層暗紅，辛熱藥氣最重。第二盞顏色稍淺，藥香卻很平穩。第三盞只有淡淡一層紅色，藥香也弱了許多。
掌柜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將三盞藥液逐一聞過，又用銀針撥開盞底沉下的細渣，最後各引出一小滴藥液，懸在指尖細細感受。
過了片刻，他才指向第一隻瓷盞。
「這一粒比鋪里尋常的氣血丹還要強上兩成。
第二粒剛好能算尋常成丹。最後一粒，只有尋常丹藥六成左右的藥力。」
「三粒分量相近，合在一起，藥力也接近正常一爐。藥性沒有煉散，只是沒有分勻。」
蘇恆聽得心中一動。
「問題出在凝丹？」
「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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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把三隻瓷盞往前推了推。
「藥液里沒有生辛，也沒有焦苦，前面煉化沒有大差錯。再往細處，我便說不準了。」
蘇恆點了點頭。
能把問題縮到凝丹這一步，已經比他自己看著丹色猜測清楚得多。
「掌柜可知道該怎麼改？」
「這便不是驗丹能驗出來的了。」
掌柜搖了搖頭。
「我過手的氣血丹多，能大致看出藥壞在哪一段。可怎麼把藥泥收勻，得去問真正會煉丹的人。」
他說完，將三粒少了一點藥粉的氣血丹放回瓷瓶。
「前兩粒若要賣，仍能賣。最後一粒便自己留著吧。」
「今日先不賣。」
蘇恆收起瓷瓶。
三粒丹放在一起，正好能讓人看出差別。
採下的六株嫩參又已經用完，眼下賣掉其中兩粒也賺不了多少，不如趁三粒丹都在，先把問題弄明白。
離開濟元鋪後，他徑直去了丹堂。
丹堂外院仍舊忙碌。幾名灰衣弟子正往庫房裡搬藥箱，櫃檯後也堆著幾冊剛送來的藥錄。
蘇恆等了一會兒，才向值守弟子問道：「師兄，丹堂可有向人請教煉丹的門路？付些靈石也無妨。」
值守弟子還未回答，後面的布簾便被人掀開。
陸青抱著兩隻舊爐蓋走了出來，聽到聲音，抬頭看了蘇恆一眼。
「是你啊。」
他把爐蓋擱到櫃檯後，揚了揚眉。
「怎麼，那口舊爐用出毛病了，今日來找我退貨？」
「當日可是說好了，不退不換。」
蘇恆笑道：「陸師兄放心，爐子沒壞，是我自己沒煉明白。」
「這還差不多。」
陸青往櫃檯邊一靠。
「說吧，煉成什麼模樣了？」
蘇恆這才把三粒氣血丹藥力不勻，以及藥鋪驗丹的結果說了一遍。
「我想找人問問，凝丹時該怎麼把藥力收勻。」
陸青聽完，沉吟片刻。
「丹堂會教人，不過教的是丹堂自己的藥童、理藥弟子和看爐弟子這類的。」
「這些人平日要在丹堂當值，從辨藥、理藥一路學起，遇到開爐時才有師兄順手指點。」
蘇恆點了點頭。
他當初也不是沒見過丹堂的庶務。
只是那類差事每日都要按時到場，能接觸藥材和丹爐不假，能留給自己的時間卻不多。他若接了，便不可能再接手一塊靈地。
對旁人來說，這或許是個不錯的庶務。
對他卻不是。
煉丹雖然能掙靈石，也能輔助修行。
但靈植回饋，才是他修行的根本。
陸青見他沒有接話，又道：「不過嘛，你也不必為了問幾句話，便改接丹堂的庶務。」
蘇恆聞言，拱手道：「還請陸師兄指點。」
陸青朝偏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三日後，丹堂有一場一階丹師小會。」
「小會每月一次，已經辦了許多年，由丹堂的一階丹師輪流主持。宗門裡會煉丹的人，只要有空都能來。
有人問開爐時遇到的難處，大家交流心得，也有人交換藥材、丹方和別的東西。」
「不過那不是丹堂授課。別人肯不肯說，能說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蘇恆遲疑了一下。
「我才煉成兩爐氣血丹，也能去？」
「能不能去，不看你煉了多少爐。」
陸青伸出手。
「能獨自煉出一階丹藥便行。丹藥給我看一眼。」
蘇恆將瓷瓶遞了過去。
陸青倒出三粒氣血丹，只看過丹形，又聞了聞藥氣，便重新裝了回去。
「三粒雖不齊，成丹總歸是成丹，夠進門了。」
他從櫃檯下取出一塊薄木牌，又把登記冊推到蘇恆面前。
「身份玉牌留個印記。到了那日，把這三粒丹帶上。
你是新人，問得實在些，通常會有人提點幾句。誰也不是第一爐便把丹煉明白的。」
蘇恆取出身份玉牌，在登記冊上留下印記。
木牌正面只有一個墨色的「丹」字，背後寫著月中二字。
「辰時開門，別遲到。」
「多謝陸師兄。」
蘇恆剛把木牌收起，陸青又想起一事。
「對了，這次小會，丹堂還有件事要說，來的人應當比平日多些。你早些到。」
「什麼事？」
「執事那邊還沒把冊子送來，我哪裡知道。」
陸青擺了擺手。
「三日後自己聽。」
蘇恆看了看手裡的木牌，沒有再問。
既能請教氣血丹的問題，又有丹堂的消息，這一場小會，他自然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