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趕到陣堂時，日頭已經偏西。
宗門近年不斷向雲霧山脈開拓，陣堂也比往常忙碌。
堂中不時有弟子過來領取陣旗、陣盤。
櫃前的人不算多，很快便輪到了蘇恆。
值守弟子接過他的身份玉牌。
「要配一座新陣，還是修補舊陣？」
「我想給靈地布一座陣法，不止陣堂有哪些合適的推薦。」
「靈地在什麼地方？」
蘇恆從儲物袋取出庶務堂發下的地形圖，在櫃面鋪開，點了點松澗谷的位置。
值守弟子看過圖，又問清靈地大小和品階。
「松澗谷，靠近西北開拓線。」
他從櫃後取出一枚青色玉簡。
「陣堂目前能配的一階陣法都錄在裡面。
護田陣法常用示警、匿靈、迷蹤和護御；
若再加困敵、殺伐的功效，價錢與平日耗用的靈石都要往上走。」
蘇恆將神識探入玉簡。
裡面收錄了十餘座陣法，每一座都註明品階、效果、覆蓋範圍與大致價格。
一階下品陣法大多只能護住兩三畝，他很快便略了過去。
其中一座四象青元陣，讓蘇恆多看了許久。
此陣位列一階上品，匿靈、示警、迷蹤與護御俱全，陣光全開以後，足以擋住練氣後期修士一陣，護住六畝靈地更不成問題。
可玉簡末尾寫得清楚，僅陣盤與陣旗便要四百餘塊靈石，實地改陣與布陣另算。
若能一步配齊，往後離谷時無疑能安心許多。
可惜他賣完這批氣血丹，全部積蓄也不夠。
蘇恆在那頁停了片刻，還是翻向一階中品陣法。
細細看過對比之後，他從中選出三座。
青木匿靈陣以收斂草木靈氣為主，兼具示警；
雲水迷蹤陣善借水霧擾亂方向；
乙木護生陣則能凝出護陣靈光，擋住一階中品妖獸。
「這三座陣法若要護住六畝靈田，各需多少靈石？」
「青木匿靈陣約一百二十塊，雲水迷蹤陣一百四十餘塊，乙木護生陣接近兩百塊。
三座陣法的布置若與現成陣圖相差太大，還會再添一些。」
乙木護生陣最穩妥，價格也最高。
蘇恆又問道：「平日耗用如何？」
「都由主陣盤中的靈石供能。
示警、匿靈耗費較少，迷蹤次之。
護御、困敵一旦催動，靈石消耗便會驟增。」
「若埋下陣基接引靈脈，平日可以省些靈石，但要另行報備，布成以後也很難挪動。」
蘇恆只在松澗谷試守三年，自然不會選無法帶走的固定陣法。
乙木護生陣面對一階後期的妖獸同樣擋不了，尋常妖獸只要提前發現，他自己便能處置。
松澗谷位置偏僻，最合適的還是先收住六畝靈植的氣息。
「看看青木匿靈陣吧。」
值守弟子又看了一眼柜上的地形圖，朝木架旁招了招手。
「溫師姐是一階上品陣師，西北開拓線附近幾處新靈地的陣法，近來正由她負責。
你這座陣也得請她先看過。」
「溫師姐，這位蘇師弟想在松澗谷布陣。
六畝上品靈地，您看青木匿靈陣能否用？」
木架旁的女修正在用一支細筆勾補陣紋。
她落完最後一筆，等銀光盡數隱入旗面，才放下陣旗走來。
她看著二十餘歲，身量修長，容貌清麗，烏髮以青玉簪挽起。
指尖還沾著一點未散的銀色陣砂，腰間懸著一把青玉陣尺。
溫知微接過玉簡，以陣尺在松澗谷的地形圖上比了比。
「山澗從哪裡入谷？」
「自北向南穿過谷中，六畝靈田分在兩側。」
「谷口多寬？靈田與兩側山林相隔多遠？」
蘇恆將自己記得的地形一一說出。
「青木匿靈陣可以用，不過現成陣圖未必適合。」
溫知微的陣尺在山澗與谷口各點了一下。
「松澗谷有水，可以添一面水霧陣旗，借山澗水汽增強迷蹤。
具體如何落陣，還要去現場看過。」
兩日後，陣堂正好要往西北幾處巡山點運送陣材，沿途還要勘看另外兩塊新靈地。
溫知微將松澗谷記入行程，蘇恆則交了十塊勘地費用。
這筆靈石日後會從陣法總價中扣除。
事情定下以後，蘇恆趁天色未暗趕回松澗谷。
約定之日臨近午時，谷口的銅鈴響了起來。
蘇恆走出石屋時，一隻青羽鶴正停在主山道旁。
隨行弟子繼續往巡山點搬運陣材，溫知微則帶著陣尺和測靈盤，獨自沿支路進了谷。
小灰蹲在屋頂，正抓著鈴繩，警惕地盯著溫知微。
「是陣堂的溫師姐，不用示警。」
小灰這才鬆開爪子，仍舊蹲在原處打量來人。
溫知微抬頭看了一眼。
「這是你養的小猴子？」
「不錯，已經立了契。」
「布陣時要在陣盤中留下一縷契印氣息，免得它每日出入都會觸動示警。」
溫知微沒有多問，轉身便開始勘看谷中地勢。
她持著陣尺沿六畝靈田走過一圈，將測靈盤顯出的靈氣走向記入陣圖。
到了山澗邊，她又將陣尺橫在水面，尺端青光順流游過一圈。
實地看過，松澗谷比陣堂圖錄上更為狹長。
照搬現成陣圖，東側陣旗會落進山澗；向外挪動，又會在林邊留下缺口。
溫知微重新定過山澗附近的靈氣走向，很快標下各處落旗的位置。
「用一階中品主陣盤，六面青木陣旗，再添一面水霧陣旗。
示警陣紋融入外圍陣旗，不必另外起陣。」
「陣成以後，谷中靈氣不會輕易外泄。
凡人、凡獸即便誤入，也只會看見重重迷霧，既找不到靈田，也尋不到退路。」
溫知微以陣尺點了點外圍幾處落旗的位置。
「練氣中期修士與一階中期妖獸的神識一般也穿不透陣霧，最多察覺此地有些異常，找不准靈田與道路。」
蘇恆問道：「若是練氣後期呢？」
「神識強過陣法，很快便能辨清方向。
此陣也沒有護御之力，一旦被人看破，便攔不住對方。」
蘇恆點了點頭：「便按這個方案布。」
溫知微點了點頭，將空白陣圖翻過一面，陣尺在幾處靈紋間迅速撥算。
「連同勘地、布陣，一共一百三十餘塊。
平日只開匿靈與示警，一塊下品靈石可維持近一個月；若一直催動迷霧，消耗會快一些。」
蘇恆付下定金。
溫知微用指腹抹去陣尺上的水汽。
「五日後，青羽鶴返程時，我會把陣盤與陣旗帶來。」
溫知微收好陣圖，又在幾處落旗的位置留下淺淡靈紋，這才隨運送陣材的隊伍離開。
蘇恆站在谷口，看著青玉稻在風中起伏。
葉間散出的靈氣已經越來越明顯，陣法尚未落成，這幾日還得多上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