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掠過林梢，青羽鶴載著幾人飛過西北山嶺。
溫知微原本奉命運送陣材，途中接到傳訊，便轉道亂石澗，將陳硯與兩名追擊弟子一併接上。
眾人沿附近幾條支路搜尋，飛臨松澗谷上空時，溫知微忽然低頭。
大片水霧正在谷中翻湧，谷口與山澗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下面是松澗谷，護田陣已經全部開啟。」
她略作回想。
「守地弟子似乎叫蘇恆，登記的是練氣六層。」
陳硯微微一怔。
「蘇恆？」
不會真是他認識的那個吧。
青羽鶴落向主山道。
眾人沒有貿然闖入陣霧。陳硯先落到山道上，隔著霧氣揚聲道：
「蘇師弟，我是陳硯。」
蘇恆聽出聲音，催動主陣盤，將谷口水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通道。
站在最前面的果然是陳硯。
溫知微也在一旁，另外兩名弟子都帶著傷，一個袖口都已被火燒去半截，另一個小腿還纏著染血布條。
蘇恆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陳硯。
陳硯原本負責碧落峰附近的北麓巡山線，如今連練氣後期的內門弟子都被調到西北，宗門增派的人手顯然比他先前看到的還多。
陳硯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蘇師弟，三名赤霞宗弟子是否進了松澗谷？」
「進了。」
蘇恆側身讓開道路。
「屍體還在陣中。」
兩名弟子神色同時一變。
溫知微立刻說道。
「帶我們過去。」
蘇恆維持著谷口通道，將幾人帶到山澗旁。
小灰跟在他身後，見幾名生人進入陣中，便躍上臨水樹枝，警惕地盯著眾人。
三具屍體仍留在原處。
袖口焦黑的弟子快步上前，逐一辨認過面容。
「溫師姐，就是他們。」
他指向一人左肩，又看了看女修腿上的傷口。
「我們在石門嶺外撞見，交手時傷了他們三人。
可惜他們用爆炎符逼開道路，又借遁煙逃進舊山道，我們追到亂石澗附近就失去蹤跡了。」
另一名弟子俯身看過幾人傷口，點了點頭。
「傷勢對得上。」
陳硯也沿山澗查看了一圈。一人死在陣霧深處，另外兩具屍體則倒在臨水青石附近，彼此相隔數丈。
水邊留有火符灼燒的焦痕，斷裂的青藤也從石渠旁一直拖入林中。
三人身上的舊傷氣息混雜，與兩名追擊弟子的說法並無衝突。
陳硯最後看過屍體上胸前新留下的指孔，才轉向蘇恆。
「從你回谷以後說起。」
蘇恆將小灰示警、自己回到谷外，以及進入陣中聽見三人交談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們已經找到石渠，準備破陣以後制住守谷之人，逼著撤陣帶路。」
「我不敢讓他們繼續破陣，便借陣霧將三人隔開，先對修為最高的那人出手。」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樹冠。
「剩下兩人聯手以後，我養的靈獸從樹上砸落了一張火符，我才尋到機會將他們分開。」
「那名女修後來丟下法器求饒，袖中卻仍在暗中催動靈力。
我沒有靠近，直接以法器擊殺了她。」
重新說起方才的鬥法，蘇恆心中仍有些不適，語氣卻保持平穩。
陳硯又向兩名追擊弟子確認了幾處細節。
屍體傷勢與現場痕跡都能對上，他便沒有繼續追問，只讓隨行弟子將經過記入巡山冊。
隨行弟子提筆記錄時，陳硯看了蘇恆一眼。
「第一次殺人？」
蘇恆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已經打算破陣拿人。你若遲疑，倒在這裡多半便是你。」
陳硯沒有多說，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頗為感概的說道。
「修行者早晚都要走這一遭。」
蘇恆應了一聲。
心中那股始終壓著的不適並未完全散去，卻也慢慢平穩了些。
他隨後取出三隻儲物袋，將身份牌、山圖與灰白原礦一一擺在旁邊。
三枚身份牌上都有赤霞宗印記。
山圖上標出的紅點，則落在赤霞宗早年立下的一根界樁附近。
兩名追擊弟子很快認出了那片山嶺。
「就是這裡。」
「山壁新近崩開了一角。我們發現他們時，這塊原礦應當剛被取出不久。」
溫知微讓兩人在圖上補出相遇與追擊的路線。
待二人落筆，山圖上便多出一條從崩塌石壁延伸至松澗谷的斷續紅線。
陳硯拿起原礦，以神識掃過石隙間的乳白靈晶，隨後將它與山圖一併收好。
「身份牌、山圖和礦樣需要帶回巡山處。」
「儲物袋也要暫時查驗，確認裡面沒有其他傳訊物與證物以後，其中的靈石、丹藥和法器仍歸你。」
「明白。」
蘇恆將三隻儲物袋交了過去。
溫知微等幾人收拾好，才問道：
「他們在陣中可曾提過礦石從何處取出，或者山壁下面是否還有入口？」
「沒有。」
蘇恆將聽見的幾句話簡略複述了一遍。
「他們只是偶然在崩開的石壁下發現原礦，尚未來得及查看，便遇上了巡山弟子。」
「地下是否成脈，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溫知微微微頷首，看向幾人。
「此事宗門尚未公布，今日聽見的你們都不要向外提起。
若還有人打聽此事，也不要擅自應答，直接傳訊巡山處。」
「好。」
幾人點頭稱是。
陳硯這樣的內門弟子已經趕到西北，陣堂又在往幾處巡山點運送陣材。
不論山壁下是否真有礦脈，宗門顯然都不會任由赤霞宗將礦樣帶走。
幾名弟子很快收起屍體與證物。
臨走前，溫知微又看了一眼谷口翻湧的水霧。
「這幾日儘量不要離谷。
西北巡山線還會繼續往前壓，赤霞宗那邊也未必會就此罷手。」
「明白，謝過師姐提醒。」
蘇恆將眾人送出陣霧。
青羽鶴振翅升空，載著眾人向西北飛去。
待鶴影消失在山嶺後，蘇恆重新合攏谷口迷霧。
他將七面陣旗逐一檢查了一遍。
旗面與地下陣紋都沒有受損，只有主陣盤中的靈石比平日黯淡了不少。
蘇恆換入一塊新靈石，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撤去谷口迷霧。
今夜無論谷外是否還有人來，這座陣法都會維持全力運轉。
暮色落下以前，主山道上又先後經過兩隊弟子。
一隊運送新刻的陣柱，另一隊護送陣旗與陣材，都沒有在松澗谷外停留。
夜色漸漸籠住山林，不遠處仍不時有傳訊靈光掠過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