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崖時，已經過了正午。
主山道上的弟子比來時更多。
兩隊巡山弟子正沿落雁坳方向趕去，後方還有幾隻青羽鶴接連掠過山林。
蘇恆沒有在路上停留，很快回到了松澗谷。
谷口陣霧剛向兩側分開，一道灰影便從石屋屋頂躍下，穩穩落到他的肩頭。
蘇恆肩膀微微一沉。
一年多過去，小灰已經不再是初入碧落峰時那副瘦小模樣。
它的四肢長開不少，肩背也寬了一圈，後爪蹲在蘇恆肩上，幾乎占滿了半邊肩頭。
蘇恆側過臉，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小灰。
「怎麼重了這麼多？」
他伸手捏了捏小灰腰間的肥肉。
「你是不是天天好吃懶做所以長胖了？」
小灰的身子頓時一僵。
它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隨即從蘇恆肩上跳下，落到山澗旁的一塊青石上。
小灰深吸一口氣，將腰腹用力收緊，兩隻爪子還在胸前比了比，示意自己長的是肌肉。
隨後還急忙指了指幾塊靈地上新照料的痕跡。
「嘰。」
契印中傳來的情緒充滿了抗議。
蘇恆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不是胖，是長壯了。」
小灰這才放鬆下來，尾巴向上一揚。
雲紋靈猴成年後可以達到二階，小灰的血脈在同類中也算不錯。
松澗谷又是一階上品靈地，靈氣充足。
除了平日食用的青玉米與靈菜，蘇恆偶爾也會給它一粒氣血丹。
這段時間，小灰體格變大了，體內的靈力明顯厚實了不少。
距離一階中期尚有一段路，卻已經比剛立下契印時強出許多。
蘇恆擼了擼毛，能夠清楚感受到皮毛下繃緊的筋肉。
「看來氣血丹沒有白吃。」
聽見氣血丹三個字，小灰立即抬起頭。
「嘰？」
「今日沒有。」
「嘰！」
「青玉米飯倒是還有一碗。」
小灰歪頭考慮片刻，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轉身便往石屋跑去。
蘇恆沒有立即進屋，而是沿靈田走了一圈。
第二年種下的青玉稻已經長到半尺多高，葉色青翠。
赤髓草與蘊神草出苗稍晚，如今也已陸續長出，頗為齊整。
石渠旁堆積的落葉已經被扒到田埂外，赤髓草田邊還有兩隻被拍扁的青殼蟲，顯然都是小灰發現的。
山外爭鬥漸烈，谷中草木仍依著時節生長。
蘇恆檢查過三片靈田，又清理了石渠下游的一處淤泥，這才施展《小雲雨術》。
薄雲在靈田上方緩緩鋪開。
細雨落過兩片略顯乾燥的田壟，蘇恆便收起法術。
第二日，蘇恆修煉後照常開爐。
生肌丹煉製得十分順利，聚氣丹卻仍差一點點火候。
午後餘下的時間，他除了修煉法術，又取出黑色飛錐與赤紅細針反覆操控。
經過這些時日的溫養，他對兩件法器的操控已經頗為熟悉。
兩個法器都頗合他心意，都是小巧類型。
他的神魂突破練氣後期時本就增長了幾倍，又有魂氣不斷滋養。
操控這類法器越發得心應手。
若趁鬥法時對手分神，以神識從暗處操控飛錐或細針突襲。
同境界修士若沒有專門的探查手段，多半難以及時察覺。
臨近傍晚，一隊巡山弟子從主山道經過。
領隊之人在谷口停下，確認松澗谷沒有發現陌生修士，又提醒蘇恆這幾日不要靠近西面支路。
蘇恆問道：「落雁坳可曾重新奪回？」
「赤霞宗的人已經退了，陣法還沒有完全修好。」
那名弟子搖了搖頭。
「顧師兄帶人追進了舊獵道，至今尚未返回青石崖。
溫師姐正在落雁坳重新布陣，今日應當能夠恢復傳訊。」
那名弟子臨走前又說道：
「丹堂讓我順路問一聲。
石門嶺的一些傷藥消耗得快，通過認證的丹師可以就近加接任務，藥材會隨物資隊送來。」
蘇恆稍作考慮，便道：「勞煩師兄替我報上兩份生肌丹。」
那名弟子記下此事，便趕往下一處靈地。
第三日上午，主山道上又有兩批物資送往西北，其中一隊在谷口停了片刻，留下丹堂配發的兩份藥材。
到了午後，屋檐下終於傳來兩聲清脆鈴響。
蘇恆來到陣盤前，分開谷口霧氣。
溫知微站在陣外，身後跟著兩名陣堂弟子。
她仍穿著那身青邊道袍，袖口沾著幾處尚未洗去的黑灰，眉眼間也帶著連續奔波後的倦意。
兩名陣堂弟子各提著一隻封好的陣匣。
「溫師姐。」
蘇恆將三人迎入谷中。
小灰從石屋屋頂探出身子，戒備地看著兩名陌生弟子。
認出溫知微以後，它才從屋檐上躍下，落在旁邊松樹的矮枝上。
溫知微抬頭看了它一眼。
「小猴子倒是長高了不少。」
蘇恆瞥向小灰。
「我昨日說它胖了，它還生氣了。」
小灰立即轉過身，只留下一條尾巴垂在樹枝外。
溫知微眼中浮起一絲笑意。
蘇恆帶著三人沿石渠向谷中走去。
溫知微取出陣尺，先查看谷口與兩側山林中的七面陣旗，又沿著石渠一路走到石屋旁。
蘇恆這才問道：「落雁坳如何了？」
「陣法已經重新立起，今日物資隊也恢復了通行。」
溫知微將陣尺探入山澗，尺面很快浮現出一層細密水紋。
「顧臨川昨夜追上了那六人。」
蘇恆腳步微頓。
「結果如何？」
「沒人逃回去。」
溫知微語氣平靜。
「屍身與測靈盤已經帶回青石崖。赤霞宗知道消息以後，應當不會善罷甘休。」
兩邊原本還只是試探，如今接連死了這麼多人，積下的仇怨只會越來越深。
溫知微沒有繼續談論此事。
她沿山澗向上走出一段，又轉到石屋後方的松林。
青玉陣尺划過幾株古松，尺面原本浮現的水紋間，漸漸多出一絲淡青木光。
過了片刻，她重新回到石屋前。
「山澗水勢可用，屋後松林也未被外陣牽動。」
兩名陣堂弟子隨即打開陣匣。
匣中除了一面深青陣盤，還有數面陣旗與幾枚尺許長的定水釘。
溫知微取出陣盤。
「這是水木護元陣的簡陣，陣域只覆蓋石屋周圍數十丈。
借谷中水木之勢，防護能夠達到一階上品層次。」
「若要布置覆蓋整座山谷的完整護陣，至少需要五六百塊靈石。
這座簡陣用料少了大半多，連同輔材與布陣費用，共一百九十八塊。」
「面對練氣八層效果如何？」蘇恆問道。
溫知微詫異看了一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答道。
「只有一人攻陣，支撐一刻鐘不難。若是數人合攻，時間便要短得多。」
價格幾乎要耗盡蘇恆現有的靈石，卻還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便用這座陣法。」
溫知微當即帶著兩名弟子動手布陣。
蘇恆又依照她的指點搬開山澗旁幾塊青石，又在指定位置填入靈石。
日頭落到西山時，最後一枚定水釘沒入澗底。
數道陣紋沿水流亮起，又與屋後松林中的陣旗相連，一層淡青護光隨之籠罩石屋。
溫知微退到陣外，接連打出三道靈光。
護光泛起大片水紋，很快便恢復平穩，谷口的陣霧則始終沒有變化。
蘇恆確認兩座陣法互不牽連，這才付清靈石，將新的陣盤收進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