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松澗谷中暑氣正盛。
石屋周圍的水木護元陣已經完全開啟,淡青色護光隔絕內外,濃郁靈氣在陣中緩緩流轉。
蘇恆盤坐在蒲團上,《長春訣》已經運轉到了極致。
去年收穫所得的靈氣,早已在大半年修煉中盡數煉化。
入春以後,松澗谷再無徵調。
蘇恆幾乎足不出谷,又苦修數月,那層遲遲未能破開的關口,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靈力一遍遍沖刷經脈,脹痛逐漸變得清晰。
蘇恆不急不躁,仍舊維持原有周天。
直到又一個周天運轉完畢,積蓄已久的靈力轟然衝過關口,原本滯澀的經脈驟然貫通。
周圍靈氣隨之湧入石屋,順著蘇恆周身竅穴匯入體內。
許久以後,翻湧的靈氣才逐漸平息。
蘇恆緩緩睜開雙眼。
練氣八層。
他內視丹田。
原本緩緩流轉的靈力明顯渾厚了一截,經脈能夠容納的靈力也比此前更多。
蘇恆臉上露出笑意。
「總算突破了。」
他收起陣法,推門走出石屋。
盛夏陽光落入谷中,六畝靈田已經連成一片青翠之色。
小灰正在田間巡視,偶爾撥開靈植葉片,查看根部是否生蟲。
發現蘇恆出來,它立即丟下手中的活,順著田埂跑了過來。
自從洪岳真人結成金丹,赤霞宗退出石門嶺以後,附近再沒有發生大的爭鬥。
如今清虛宗已經完全接管礦脈,往來的弟子也比以往多了許多。
除了偶爾有妖獸誤入礦道,石門嶺一帶已經漸漸安定下來。
松澗谷也終於迎來了一段真正平穩的日子。
春種時,蘇恆重新購回三種靈種,帶著小灰將六畝靈田盡數種下。
庶務堂也在那時派來一名執事,重新核驗松澗谷的情況。
六畝靈地靈氣穩定,水渠與田埂也開闢的不錯。
按照六畝一階上品靈地的正常產出,蘇恆需要在明年春種以前,向宗門繳納五十塊下品靈石。
至於松澗谷三年期限將滿之事,那名執事也給出了明確答覆。
「明年上繳靈石時,一併辦理續租便可。」
執事合上核驗冊。
「你將這裡打理得不錯。只要按期繳納分成,宗門一般不會收回。」
有了這句話,蘇恆也放下心來。
松澗谷的位置、靈地和陣法,他都已經用得順手。
石門嶺歸屬確定以後,附近反而比從前更加安全,他自然不想另換地方。
這幾個月里,除了修煉,他偶爾也會開爐嘗試培元丹,並將新換來的《靈血爆元遁》修煉入門。
這門遁法以靈力催動,危急時還可將自身血氣一併激發,短時間內爆發出遠勝同階修士的速度。
可能是因為練體的原因,自己正好契合這門遁法。
修煉起來比蘇恆預想中順利不少,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看來我在遁法一道上,確實有些天分。」
蘇恆心情正好,伸手揉了揉跑到身旁的小灰。
修為已經到了練氣八層,對外顯露的修為也該往前挪一挪了。
他運轉《藏元斂氣訣》,將自身氣息穩定在剛突破練氣七層的樣子。
此前對外一直是練氣六層。
距離上次登記修為,已經過去兩年多。
如今公開突破練氣七層並不突兀,也正好可以晉升內門。
蘇恆將谷中事務安排妥當,又給兩座陣盤補足靈石,這才動身返回宗門。
進入清虛宗以後,他徑直去了內務堂。
內務堂負責弟子名冊、身份玉牌與月例發放,外門弟子晉升內門,同樣需要來此登記。
堂中往來弟子不少。
輪到蘇恆時,他將身份玉牌遞到案上。
「弟子前些時候突破練氣後期,前來登記修為。」
值守執事起初神色如常。
接過身份玉牌以後,他的目光很快停在記載年齡的位置。
執事抬頭看向蘇恆,又以神識確認了一遍他的氣息。
「尚未滿十九歲?」
「是。」
「練氣七層的氣息也已經穩固,並非剛剛強行突破。」
值守執事臉上多出幾分笑意。
「不錯,我清虛宗又多了一名築基種子。」
附近幾名等候辦事的弟子聞言,紛紛朝蘇恆看來。
「還未滿十九歲的練氣後期?」
「看道袍還是外門,怎麼以前從未聽說過?」
低聲議論很快在堂中傳開。
清虛宗內,二十五歲以前進入練氣後期,便有充足時間在氣血開始衰退以前衝擊築基。
這類弟子即使沒有拜入長老門下,同樣會被宗門視作築基種子,在資源與庶務安排上得到一定照顧。
突破築基時,根據弟子表現,也會有一定的突破資源下發。
蘇恆聽見周圍議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喜意。
他六歲進入清虛宗,從外門弟子一步步修煉至今,終於真正跨入了這一行列。
值守執事在名冊中添上記錄,又收回原本的身份玉牌,重新為他換了一塊內門玉牌。
一同交到蘇恆手中的,還有幾套內門道袍。
從下個月開始,他領取的月例便會按照內門弟子的標準發放。
宗門內幾處只向內門開放的修煉之地,也可以憑藉新玉牌進入。
蘇恆接過道袍,手指在青色衣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六歲入宗,十二年過去,不容易啊。
「晉升內門以後,可以在內門諸峰挑選一處洞府,也有一次重新選擇根本功法的機會。」
值守執事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牌。
「憑藉此牌前往藏經閣,可以從內門功法中擇取一門。
洞府則去聽泉峰挑選,三個月內辦完即可。」
「多謝執事。」
蘇恆將兩枚玉牌收好。
洞府之事暫時不急。
他仍準備繼續住在松澗谷,即便挑選一處內門洞府,大多時候也用不上。
根本功法卻不同。
《長春訣》只是外門弟子中最常見的木屬性功法,勝在中正平和,修煉起來不易出錯,真正用於築基卻顯得普通了些。
如今既然有一次免費更換內門功法的機會,自然不能浪費。
蘇恆離開內務堂,徑直前往玉衡峰。
他剛剛進門,便認出了坐在長案後的老者。
周玄度長老。
這位長老倒是好久沒見了。
幾年前,蘇恆第一次前來挑選法術,便是這位周長老替他復刻了青藤縛、木靈盾與青木刺。
當時就聽說這位長老已經是築基後期修為。
蘇恆腳步稍緩。
《藏元斂氣訣》能夠瞞過大部分練氣修士,卻多半瞞不過眼前這位長老。
不過蘇恆很快便恢復如常。
看破便看破。
他這一身修為,是自己一點點修煉得來,來路清白,也沒有什麼值得心虛的地方。
況且周長老坐鎮藏經閣多年,見過的天才弟子不知凡幾,怎麼會在意他隱藏了一層修為。
蘇恆大方走到長案前,拱手行禮。
「弟子蘇恆,拜見周長老。」
周玄度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只這一眼,蘇恆便明白,自己那點遮掩多半沒有瞞過對方。
周玄度卻沒有點破,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