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溫知夏
「蘇恆！蘇恆！」
「蘇師兄，救我！」
喊聲從石屋後方傳來。
蘇恆放下手中的清瘴丹丹方，起身走出屋門，正看見溫知夏從林間沖了出來。
她腿上貼著兩張輕身符，淺黃裙擺被山風吹得向後揚起。
小灰緊隨其後，腳下不時浮現出一縷灰白雲氣。
每當身形將要下墜，那縷雲氣便在半空輕輕一托，讓它再次借力向前。
雙方原本還隔著數丈，轉眼便只剩下一丈多。
溫知夏回頭看了一眼，連忙催動輕身符。
小灰卻沒有繼續逼近，只在半空一扭身，抬爪向前划去。
一道細銳妖力擦過溫知夏身側，將前方垂落的一截枯枝從中斬斷。
溫知夏急忙轉向。
小灰倒也沒有立刻追上去，只不緊不慢地吊在她身後。
溫知夏一路繞向石屋，最後躲到了蘇恆身後。
「蘇師兄，你快管管它。」
小灰落在幾步外，衝著她叫了一聲。
蘇恆看了看一人一猴。
「你先說說，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
溫知夏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見小灰又抬起爪子，立即縮了回去。
「我就是看它對著山石練了半天，隨口說了一句，打不會動的東西算不得本事。」
「然後呢？」
「然後它便讓我跑給它追。」
溫知夏的聲音低了幾分。
「誰知道它還能在半空轉向。」
小灰聽見這句話，立即挺起胸膛，尾巴也在身後高高翹起。
蘇恆沒有理會它的得意，目光落在小灰腳下漸漸消散的灰氣上。
這是它近來才顯露出的血脈手段。
灰氣無法讓它真正御空，卻能在身形下墜時短暫借力，配合本就輕捷的身法，足以讓它在半空改變去勢。
它爪間的妖力也能凝成細銳爪芒，或是隔空震開近處的事物。
不過短短一陣追逐以後，小灰的呼吸已經比平日急促了許多。
無論是灰氣還是爪間妖力，消耗都不算小，眼下還無法長時間施展。
「以後要練，去谷外。」
蘇恆指了指不遠處的靈田。
「陣旗和靈田附近都不許亂試。」
小灰老實地點了點頭。
溫知夏這才從蘇恆身後走出來，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衣袖。
「等我畫成一階符籙，再和你比一次。」
小灰立即朝她勾了勾爪子。
「你等著。」
溫知夏輕哼一聲。
蘇恆轉身朝石屋走去。
「等你畫成了再說。」
類似的動靜，在溫知夏住進松澗谷的前些日子並不少見。
等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她倒沒有再提更換庶務。
蘇恆交代的事情，她從起初事事都要追著問上一遍，漸漸變成只需說清一次，便能按時做完。
小灰仍舊會在旁邊盯著。
一人一猴偶爾爭上幾句，卻沒有耽誤谷中的事情。
相處久了，溫知夏也漸漸能夠看懂小灰的手勢。
小灰叫上一兩聲，她多半便知道是什麼意思。
空閒下來以後，溫知夏仍會回木屋畫符。
窗邊廢棄的符紙積了不少，能夠順利畫到最後幾筆的符紋卻漸漸多了起來。
距離真正畫成一張一階下品符籙仍差些火候，至少不像剛來時那般，畫到一半便會徹底散去。
谷中多出一人，蘇恆原本的修煉和煉丹安排也沒有因此耽誤。
他依照溫知微所教，修煉時偶爾打亂水木法力原本的快慢，再將兩者重新拉回平衡。
最初還需要停下功法，一點點梳理。
嘗試多次以後，只要氣海中的波動不是太過劇烈，數息之間便能重新穩住。
清瘴丹也終於不再爐爐失敗。
到了月底，他已經接連煉出數爐合格丹藥。每爐的成丹數量仍不算穩定，卻足以證明此前選擇的藥性調和方向沒有錯。
再過幾日，谷中的青玉稻便可以收穫。
這一日午後，山嶺上方傳來一陣低沉嗡鳴。
一面丈許寬的六角銀色陣盤越過谷口，邊緣垂下數道銀白靈光。
溫知微一襲素白道袍，站在陣盤中央。
陣盤緩緩落在靈田外。
溫知夏原本正與小灰從田邊回來，看見陣盤上的身影，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姐。」
溫知微走下陣盤，先看了一眼已經染上玉色的青玉稻，隨後才將目光落到妹妹身上。
溫知夏的髮帶有些歪，鞋邊也沾著泥。
「一個月到了。」
溫知夏下意識回頭看向靈田。
「再過幾日便要秋收了。」
「所以呢？」
「能不能等秋收結束以後再回去？」
溫知微沒有立即回答。
「你想留下？」
「眼看便要有收成了，哪有這時候走人的？」
溫知夏說得理所當然。
「我這個月豈不是白忙了。」
小灰站在旁邊連連點頭。
溫知夏瞥了它一眼。
「這次倒知道幫我說話了。」
溫知微唇角微彎，轉頭看向從石屋方向走來的蘇恆。
「蘇師侄，這丫頭一個月可曾給你添麻煩？」
「沒有。」
蘇恆道：「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後來已經不必我多費心。」
溫知夏聽見這句話，眉眼頓時舒展開來。
「既然如此，便等秋收結束再走。」
溫知夏眼睛微亮。
「真的？」
「回去以後，符堂那邊的庶務還要繼續。」
「知道了。」
她答應得十分乾脆。
溫知微又看向蘇恆。
「青玉靈米處理完以後，你應當要去坊市？」
「會賣掉一部分。」
「到時順路將她送回宗門便是，不必專程跑一趟。」
「好。」
溫知微沒有在谷中久留。
她重新踏上六角陣盤，銀白靈光很快越過山嶺，消失在谷外。
溫知夏收回目光，轉身朝木屋走去。
幾日後，青玉稻盡數成熟。
清晨，蘇恆帶著小灰和溫知夏進入靈田。
他從田邊割下第一株青玉稻。
【收割青玉稻一株，靈氣+1】
熟悉的暖流隨之湧入經脈，沿著《青源化生訣》的運轉路線，緩緩匯入氣海。
蘇恆心中微動。
突破練氣九層以後，氣海比從前擴大了許多。
一株青玉稻帶來的靈氣匯入其中，幾乎沒有激起什麼波瀾。
隨著收穫繼續，一道道提示接連浮現。
原本微弱的暖流不斷匯聚，漸漸連成一片。
蘇恆體內的功法自行運轉，將湧入經脈的靈氣納入水木循環。
尚顯空曠的氣海，也以一種清晰可察的速度逐漸充實。
稻田的收穫一直持續到午後。
單獨一株青玉稻帶來的回饋已經算不得什麼，累積在一起，仍舊十分可觀。
收穫進行到一半時，匯入經脈的靈氣越來越多。
水木兩股法力的運轉速度，也隨之出現了一點偏差。
木行法力率先加快，水行法力稍慢一步，兩者原本緊密銜接的循環頓時鬆動了一瞬。
蘇恆沒有停下。
他按照這些時日反覆練習的方式，主動壓下稍快的木行法力，又引動水行法力向前。
不過數息，兩股法力便重新銜接到一起。
等下一次出現相似的波動時，蘇恆只用一念便將其穩住。
溫知微教給他的辦法確實有用。
真正衝擊築基時，法力液化帶來的變化只會比現在劇烈得多。
提前熟悉這種感覺，到了關鍵時刻便能多幾分應對的餘地。
午後，最後一片青玉稻也被收下。
稻田重新顯得空曠，山風從田間緩緩吹過。
溫知夏站在田邊緩了口氣，衣袖與發間都沾著些許碎葉。
小灰也沒了開始時的精神，尾巴垂在身後，找了塊平整山石坐下休息。
隨著最後一道靈氣匯入體內，氣海中的水木法力比清晨時明顯渾厚了不少。
距離練氣圓滿依舊有一段距離，卻實實在在向前推進了一截。
若只靠平日吐納，至少需要數月時間才能積累到這一步。
更重要的是，經過整日不斷湧入的靈氣衝擊，他對水木法力的掌控也比此前細緻了許多。
當晚，蘇恆先取出一小袋剛剛脫殼的靈米，蒸了一鍋新米。
小灰也去河邊撈了一條靈魚。
鍋蓋掀開時，清淡米香很快散滿石屋。
溫知夏忙了一日，捧起碗便安靜吃了起來。小灰也守著自己的木碗，埋頭吃得極快。
蘇恆嘗了一口。
剛收下的青玉靈米軟糯清甜，比存放過一年的舊米多了一股新鮮草木氣息。
兩人一猴沒有多說什麼，一鍋新米很快見了底。
接下來的數日，兩人一猴將收穫的青玉稻全部處理妥當。
蘇恆留下足夠日常食用的青玉靈米，其餘則分別收入幾隻儲物袋中。
他又取出兩隻已經裝好靈米的儲物袋，將其中一隻遞給溫知夏。
「這一份是你的。」
溫知夏接過儲物袋，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這是我的工錢？」
「你的月例由宗門發，這是獎勵。」
蘇恆又將另一隻儲物袋遞過去。
「這一份替我帶給溫師叔嘗嘗。」
溫知夏笑盈盈的將兩隻儲物袋收好。
「看來這一個月確實沒白忙。」
翌日清晨，蘇恆與溫知夏一同離開松澗谷。
小灰一直將兩人送到谷口。
溫知夏走出幾步，又回頭朝小灰揮了揮手，這才跟上蘇恆。
兩人來到天機峰時，溫知微正在偏殿處理陣堂送來的玉簡。
見妹妹回來，她放下玉簡，目光在溫知夏身上停了一瞬。
溫知夏取出其中一隻儲物袋，放到長案上。
「蘇師兄給你的，今年剛收下的青玉靈米。」
溫知微看向蘇恆。
「有心了。」
蘇恆笑道：「只是一些新米，師叔嘗嘗便是。」
溫知微沒有推辭，將儲物袋收起，又看向妹妹。
「如今還想換庶務嗎？」
溫知夏摸了摸腰間裝符筆的小木匣。
「先回符堂做幾日再說。」
她答得有些含糊，隨後又問道：「以後我還能去松澗谷吧？」
「等你畫成一張合格的一階下品符籙，便可以再去。」
溫知微重新拿起玉簡。
「這可是你說的。」
溫知夏立即應下，抱著屬於自己的儲物袋走到一旁坐下。
蘇恆沒有在天機峰久留，告辭以後便去了坊市。
除去自留的青玉靈米，其餘收成全部換成了靈石。
單是靈米便賣得一百餘塊下品靈石。
蘇恆又將剛煉成的幾爐清瘴丹一併售出。
離開坊市時，原本裝著靈米和丹藥的儲物袋已經盡數空下，身上的靈石卻增加了不少o
返回松澗谷以後，他將新得的靈石單獨收入一隻儲物袋。
這裡面存放的，都是他為築基準備的積蓄。
夜色漸深。
蘇恆收好儲物袋，重新盤膝入定。
石屋外，谷中六畝靈田靜靜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