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潮紋蓮
轉眼又是仲春。
松澗谷內草木新綠，山風從谷口吹入，掠過剛剛出苗的青玉稻，又沿著山澗穿過林間。
蘇恆坐在石屋外的石桌旁，面前攤著一部丹書。
去年秋收所得的靈氣早已盡數煉化。
如今他的練氣九層修為比剛突破時渾厚許多，距離圓滿卻仍有一段路要走。
去年冬日，赤髓草先行成熟；開春以後，蘊神草也已收完。
收穫赤髓草所得的血氣，讓煉體七層又向前邁出了一截。
蘊神草帶來的神魂回饋雖不如之前幾次明顯，神識卻也有所增長。
新一年的靈種已經下地。
青玉稻剛剛出苗，赤髓草與蘊神草也都長勢平穩。
相比修為，蘇恆在丹道上的進展更為明顯。
清瘴丹與後來選定的經脈療傷丹都已經可以穩定煉製。
幾種丹藥分批送往坊市，換回的靈石大半都被他單獨收起，留作購買築基靈物。
隨著幾種一階中品丹藥漸漸熟練，蘇恆也開始琢磨一階上品丹藥。
他選中的是復靈丹。
此丹能夠迅速補充修士法力，極為實用。
只是到了一階上品層次，所用藥材更多，藥性之間的變化也複雜了許多。
蘇恆暫時沒有開爐。
復靈丹所需的幾味主藥價格不低。
在沒有將丹方琢磨清楚以前便貿然嘗試，只會平白浪費靈石。
他剛翻過一頁，懸在屋檐下的銅鈴忽然輕響兩聲。
谷口有人來了。
田邊的小灰立即抬起頭，朝陣霧外望去，隨即沿著田埂跑向谷口。
蘇恆合上丹書，也起身跟了過去。
隔著流動的陣霧，隱約能看見一道藍色身影站在谷外。
「蘇師兄！」
溫知夏的聲音從陣外傳來。
蘇恆取出陣盤，抬手打入一道法訣。
谷口翻湧的霧氣隨之向兩側散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道路。
溫知夏很快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藍衣裙，腰間仍掛著裝符筆的小木匣，手裡則捏著一張符籙。
小灰最先迎了上去，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到那張符籙上，伸爪便要去碰。
溫知夏立即將手舉高。
「急什麼，先讓蘇師兄看。」
她快步來到石屋前，將符籙展開，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
蘇恆看著她這副模樣，已經猜到幾分。
溫知夏把符籙往他面前遞了遞，隨後雙手叉腰，笑盈盈抬頭道。
「以前你叫我小溫，我不挑你的理。現在看看這個，你該叫我什麼？」
蘇恆沒有接她的話，先伸手取過符籙。
符紋在紙面上首尾相連，幾處轉折還稍顯滯澀，整體卻十分完整。
他注入一縷法力，符紋間很快亮起一層靈光，並未出現斷裂和逸散。
確實是一張合格的一階下品符籙。
蘇恆將符籙遞還回去，抬眼時正對上溫知夏滿是期待的目光。
他眉梢微挑，拱了拱手。
「呦，見過溫符師。」
溫知夏嘴角頓時揚了起來，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溫知夏將符籙仔細收好，這才轉向蘇恆。
「姐姐答應過，只要我能畫成一階下品符籙，便不攔著我再來松澗谷。」
「所以剛畫成便來了？」
「那自然不是。」
溫知夏立即否認，停頓片刻後又道：「至少不全是。」
她收好符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水玉瓶。
瓶中裝著淺淺一層清水，十餘顆蓮子沉在底部。蓮子只有指節大小，表面生著幾道淡藍色紋路。
蘇恆接過玉瓶。
「這是什麼？」
「潮紋蓮。」
溫知夏湊近了一些，指著瓶底的蓮子道：「姐姐前些日子從萬潮商會得了一小袋。
聽說祖株來自滄瀾海，後來經過幾代培育，才漸漸適應了淡水。」
她看著瓶中為數不多的蓮種，語氣不由認真了些。
「我磨了她好幾日，她才肯分給我這些，所以我們一顆都不能種死。」
蘇恆以神識探入瓶中。
潮紋蓮只是一階下品靈植，蘊含的靈氣算不上濃郁，蓮種內的生機卻十分旺盛。
「你想種在這裡？」
「松澗谷不是正好有一條山澗嗎？」
溫知夏點頭道：「我在別處找合適的地方麻煩，姐姐便讓我先帶來試試。」
蘇恆輕輕轉動玉瓶。
「多久能夠成熟？」
「現在種下，入冬前能收。」
溫知夏來前已經特意問過種法。
「不能種在死水裡，水流也不能太急，池底最好再有一層軟泥。」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潮紋蓮成熟以後，只需收取蓮蓬，根莖可以繼續留在泥中。
只要沒有腐壞，第二年還能重新生長。」
「長得好時，根莖還會向旁邊延伸，生出新的蓮株。」
蘇恆的目光重新落在蓮種上。
「一次種下，往後便不必每年重新購種？」
「姐姐是這麼說的。」
溫知夏點了點頭。
「不過第一次種，也不知道松澗谷的水土合不合適。
若是不適合，可能一年都長不了多少。」
蘇恆心中頓時多了幾分興趣。
潮紋蓮雖然只是一階下品靈植，能夠提供的回饋不算多，但根莖若真能自行留存、繁衍，經營起來便省事許多。
若是根莖新生出的蓮株成熟以後也能帶來回饋，眼前這十餘顆蓮種的價值便不只在第一次收穫。
蘇恆站起身。
「山澗下游有一處低地，先過去看看。」
溫知夏眼睛一亮，立即跟了上去。
小灰在旁邊聽了半天，也明白又有新的靈植要種，興沖沖地跑在最前面。
山澗下游有一片天然低地，與六畝靈田隔著一段距離，也沒有壓到陣法根基。
低地中亂石不多，地面積著一層細軟泥沙。蘇恆略作整理，又從山澗引來一股緩流，很快便開出一方不大的淺池。
溫知夏在旁說明下種深淺，蘇恆則把蓮種分成兩份，自己種下一份，將另一份交給小灰。
小灰學著他的動作，將蓮種一顆顆按入軟泥，倒也做得認真。
至於根莖以後自行生出的新株，成熟後能否各自帶來一次回饋，只能等真正長成以後再看。
蓮種全部入泥，水面很快重新平靜下來。
溫知夏取出一枚玉簡，將淺池位置、種植日期和蓮種數量記了下來。
溫知夏在符堂仍有庶務，這次只能在松澗谷停留五日。
五日裡，她又畫成了兩張符籙。成符率依舊不高，卻已經比去年進步許多。
第五日清晨，溫知夏收拾好符筆與靈墨，又去淺池旁轉了一圈。
水面依舊平靜。
「蘇師兄，我走了。」
蘇恆正坐在石桌旁翻看丹書，聞言將書頁合上。
「回去以後好好修行和畫符。」
溫知夏答應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淺池，這才轉身走向谷口。
陣霧重新合攏以後，谷中很快安靜下來。
小灰照常沿著田埂巡視，經過山澗時，也會特意繞到淺池旁看上一眼。
蘇恆則回到石桌前，重新翻開復靈丹丹方。
經過這些天的研讀，丹方中幾處關鍵的藥性變化，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輪廓。
再將丹方從頭推演幾遍，他便準備去坊市購入少量藥材，正式嘗試第一爐。
蘇恆在丹方旁留下一個簡單記號，隨後翻開丹書，繼續看了下去。
石桌之外，山風掠過新生的稻苗。
山澗下游水光輕動，十餘顆潮紋蓮種靜靜埋在軟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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