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年期滿，築基丹
山澗兩側的積雪早已化盡。
融雪匯入山溪，從青黑色岩壁上傾瀉而下，落入潭中，濺起大片水霧。
蘇恆赤著上身，盤坐在水流下方。
冰冷的山水不斷砸落，順著肩背向下流淌。
他周身皮膚卻隱隱泛紅，胸腹間更像燃著一團烈火。
《養元煉身訣》緩緩運轉。
血氣沿著筋膜與骨節向內滲透，一次次沖刷皮肉、筋骨與臟腑。
煉體七層以後，肉身的淬鍊越發深入。
逐漸從骨骼轉向五臟六腑的淬鍊。
每一次呼吸，胸腹間都像壓著一塊沉石。
體內的灼痛越來越清晰，頭頂落下的山水卻只能壓住體表燥熱。
血氣運行至胸腹交界處時，忽然一滯。
蘇恆眉頭微微皺起，呼吸也隨之慢了下來。
「還差一點。」
他沒有強行衝擊，而是將散在四肢百骸中的血氣重新聚攏，沿著功法路線再行一周。
待血氣重新歸攏，才再次向那處阻滯涌去。
胸腔深處傳來一陣悶痛。
那道關口鬆動了一絲，卻沒有完全打開。
一次，兩次。
不知過去多久，山澗落水的聲音仿佛漸漸遠去。
蘇恆心神完全沉入其中。
又一輪血氣匯聚至胸腹之間，那處阻滯終於承受不住，驟然貫通。
轟！
雄渾血氣從胸腹湧向全身。
蘇恆身形微震，潭面也向四周盪開一圈水紋。
他穩穩坐在原處，繼續運轉功法。
躁動的血氣逐漸融入皮肉、筋骨與臟腑，原本劇烈的灼痛也一點點平復下來。
半個時辰後，蘇恆睜開雙眼。
他抬手接住岩壁上落下的水流，五指緩緩收攏。
手臂外形看不出多少變化，筋骨間蘊含的力量卻比此前凝實了許多。血氣運轉時，也少了原本的滯澀。
更重要的是五臟六腑的淬鍊，才能真正在突破築基時，抗得出靈氣的衝擊。
雖說如此，該準備的護身靈物，還是得準備。
蘇恆嘴角微微揚起。
「煉體八層，終於突破了。」
離開水流壓制後，周身熱意頓時散出。
附著在皮膚上的水珠迅速化作白氣，沿著肩背不斷升騰，連身旁潮濕的山石都被蒸得微微發熱。
蘇恆運轉法力，蒸去剩餘水汽，重新穿好道袍。
從煉體七層走到今日，已經過去整整兩年。
數次赤髓草收穫，加上平日的修煉與打磨，才終於讓肉身跨過這道關口。
相比煉體，他的練氣修為距離圓滿也已經不遠。
去年秋季，最後一輪青玉稻成熟，收穫所得的靈氣讓氣海再次充實了一截。
經過這一年的吐納修煉，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小片空缺。
不久前收穫的蘊神草，也讓神識又有所增長。
丹道方面，清瘴丹與經脈療傷丹早已能夠穩定煉製。
復靈丹也開始少量試爐，偶爾能夠煉出合格丹藥，距離真正穩定還差些火候。
半年前，陸雲開已經成功築基。
對方曾在沉香峰設下一場小會，邀請幾名相熟同門，蘇恆也在其中。
當年一同坐在金丹大典弟子席上的練氣修士，如今已經成了陸師叔。
蘇恆心中也有著唏噓。
溫知微曾說過，他煉體七層時，肉身便已經強過大部分練氣圓滿修士。
如今進入八層，再輔以玉髓靈膏，承受築基時的法力衝擊已經足夠。
繼續等到煉體九層，或許還能再多一分底蘊，卻也可能耗去一兩年。
沒有這個必要，早些築基，靈地資源也更好。
修仙路上，該穩得穩，該快也得快。
等氣海徹底充盈，再用幾個月梳理法力，便可以著手築基。
蘇恆沿著山澗向下走去。
下游淺池在幾塊山石後方，幾片新生的蓮葉剛剛浮出水面。
軟泥下的根莖向周圍延伸，旁邊已經冒出了數個新芽。
去年種下的潮紋蓮，收穫過一輪。
蓮蓬成熟時，蘇恆特意給溫知夏傳了消息。
溫知夏當天便纏著姐姐送她到松澗谷，一同將蓮蓬收下。
【收穫潮紋蓮一株，靈氣+1】
潮紋蓮只是一階下品，單株帶來的靈氣對如今的蘇恆幾乎可以忽略。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水下保留下來的根莖。
如今嫩葉與新芽已經重新長出，證明潮紋蓮確實能夠自行繁衍，不必每年重新下種。
溫知夏帶走了一小袋蓮子，蘇恆也留下一部分。
至於池中的根莖，他一株都沒有挖走。
松澗谷的租期即將結束。
這些潮紋蓮便隨著靈地一併留下，也算給後來接手之人添一份收成。
蘇恆站在淺池旁，目光緩緩掃過谷中。
三年試守，三年續租。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松澗谷住了六年。
六年前剛來時，谷中只有一間半成品石屋，六畝靈田也才開闢不久。
如今水渠、石屋與靈田皆已齊整，山澗下方還多出一池潮紋蓮。
他也從練氣六層走到練氣九層，煉體踏入八層，成了一階中品丹師，小灰修為也有所長進。
十餘日後，松澗谷租期正式結束。
庶務堂已經提前派人驗過靈地，確認靈田、石屋與山澗皆無損壞。
蘇恆收起能夠遷走的陣盤與陣旗，又將丹爐、書冊和其餘物品裝入儲物袋。
東西全部收完以後，住了六年的石屋忽然顯得空曠許多。
小灰在屋中轉了一圈，又去了自己住過的木屋。
它站在木屋門口看了片刻，才重新回到蘇恆身旁。
「走吧。」
蘇恆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小灰點點頭，跟著他走向谷口。
陣旗收起以後，往日籠罩山谷的薄霧也隨之散去。
走出谷口，一人一獸又回頭看了一眼。
山風從身後吹來，掠過已經空下來的靈田。
「放心，以後會有更好的。」
「嘰！」
蘇恆笑了笑，不再停留，帶著它沿山道向宗門走去。
回到宗門後，他先去了聽泉峰。
這座內門洞府，蘇恆過去只在閉關突破時住過，小灰卻是第一次來。
它跟在蘇恆身後進入洞府，先看了看沿石壁流過的細泉，又好奇的繞著修煉室與靜室轉了一圈。
峰中靈氣穩定，四周也足夠安靜，用來完成練氣境最後一段修煉正合適。
真正衝擊築基時所需的二階洞府，還要等練氣圓滿以後另行申請。
眼下這裡已經足夠。
三日後，蘇恆來到承務峰庶務堂。
周管事核對過松澗谷的驗收記錄，在契書末尾落下一道印記。
他將已經失效的舊契遞還給蘇恆。
「真不繼續租了？」
「暫時不了。」
蘇恆接過舊契。
「弟子接下來準備閉關打磨修為，短時間內不會再接長期庶務。」
周管事打量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也好。靈地是用來輔助修行的，總不能反過來將自己拴住。」
從庶務堂出來，蘇恆又去了內務堂。
上一次更新公開修為時，他還只是練氣八層。
如今已經過去近兩年，也該重新留下記錄。
負責核驗的管事接過身份玉牌。
蘇恆散去《藏元斂氣訣》的遮掩，練氣九層氣息隨之顯露。
管事以神識探查片刻，確認氣息穩固，才在玉牌中重新留下記錄。
「練氣九層，恭喜了。」
「多謝管事。」
管事又調出他過往的庶務、戰時任務與丹堂認證。
「這些記錄會隨修為更新一同送交覆核。」
「宗門是否給予築基支持，之後自會傳訊通知。」
蘇恆點頭應下，沒有繼續追問。
離開內務堂後，他返回聽泉峰，繼續梳理洞府與自身修煉。
幾日後，蘇恆才向溫知微送去一封拜帖。
第二日收到回復，他便動身前往天機峰。
通往半山腰的山道被薄霧籠罩，兩旁生著大片青翠竹林。
蘇恆沿石階緩步而上。
玉衡峰頂的一座殿宇內，洪岳與沈清儀剛出關不久，正在看內務堂新送來的築基名單。
玉衡真君數年前已經前往滄瀾海。
這些年宗門大半事務，都由洪岳與沈清儀共同處置。
這一批築基丹應當分給哪些弟子，也要由二人最後定下。
洪岳拿起其中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蘇恆，二十二歲上下，練氣九層。」
「幾次庶務皆為上等，參加過戰時任務，還有一階中品丹師認證。」
他向後翻了翻。
「履歷倒是挺紮實，會種田會煉丹，不錯，是個開荒的好苗子。」
沈清儀伸手接過玉簡，神識從其中的記錄逐一掠過。
蘇恆沒有築基長輩照拂，也沒有家族替他籌備靈物。
這些年的修為、庶務與丹堂記錄卻都有據可查，根基也足夠穩固。
雖然修行速度相比普通三靈根修士快了些，肯定有所機緣，不過走到她們這一步，誰又沒有一點機緣呢。
她輕輕點頭。
「不錯。」
「築基丹給他一枚，其餘輔助靈物也可依照內部價格結算。」
洪岳應了一聲，正要在玉簡中落印，神識無意間掃過附近幾座山峰，忽然輕咦一聲。
「咦，這小子此刻正在天機峰。」
他比對了一下玉簡中的影像，又看向沈清儀。
「嘿，名單剛送到，人便找你徒弟去了。」
沈清儀指尖在玉簡邊緣微微一頓。
一道神識無聲越過雲海，落向天機峰半山腰。
片刻後，她收回神識，神情依舊平靜。
「知微性情穩重，同門之間如何來往，不必我事事過問。」
洪岳臉上的笑意頓時明顯了幾分。
「我只是說他去了天機峰，可沒有問你要不要過問。」
沈清儀抬眼看了他片刻，將下一枚玉簡推到他面前。
「名單還沒有看完。」
洪岳乾咳一聲，終於收回神識。
「不過這小子已經快練氣圓滿了，煉體修為也不錯。
看來宗門不久後又要多一位築基英才啊。」
天機峰半山腰，蘇恆並不知道玉衡峰上的動靜。
他來到偏殿外時，門前禁制已經打開。
溫知微坐在長案後，溫知夏也在殿中，面前攤著幾張剛畫完不久的符籙。
「見過溫師叔。」
蘇恆走入偏殿，拱手行禮。
溫知微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煉體突破了？」
「前些日子剛剛進入八層。」
溫知夏聞言，也抬頭看了過來。
溫知微輕輕頷首。
「八層肉身已經足夠承受築基衝擊，沒有必要為了煉體九層再耽誤太久。」
「不過你的練氣修為尚未真正圓滿，最後這一段也不能急。」
「弟子明白。」
蘇恆道：「等氣海徹底充盈以後，我還會再用幾個月梳理法力。」
溫知微眼中浮現出一絲感慨。
她當年走到這一步時，年紀還要比蘇恆稍大一些。
「照你如今的進度，再過些時日，或許便該稱你一聲師弟了。」
蘇恆笑道：「那便借師叔吉言。」
溫知夏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符籙，忍不住嘆了口氣。
「姐姐是雙靈根，蘇師兄是三靈根，也這麼快便到了練氣九層。」
「我只是四靈根，如今連練氣五層都沒有。」
溫知微看向妹妹。
「你修煉慢，未必全是靈根的問題。」
溫知夏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畫符時尚能靜下心，輪到修煉便總想著往外跑。」
溫知微淡淡道：「若從琢磨新符和四處閒逛的心思里分出兩成，如今也該摸到練氣五層的門檻了。」
「我哪有總往外跑。」
溫知夏小聲反駁。
溫知微沒有說話，只平靜地看著她。
溫知夏與她對視片刻，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以後少跑幾次便是。」
蘇恆端起茶盞，遮住嘴角的一絲笑意。
溫知夏瞥見他的動作，立即轉開話題。
「蘇師兄，松澗谷真的不續租了？」
「不續了。」
「池裡的潮紋蓮呢？」
「根莖都留在谷中，只收了一些蓮子。」
蘇恆道：「以後若找到合適的地方，還可以重新種下。」
溫知夏這才放下心來。
「下次種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好。」
蘇恆在偏殿中坐了一陣，又向溫知微詢問了幾句練氣圓滿後的注意之處，這才起身告辭。
他走出偏殿，沿著山道向下行去。
與此同時，玉衡峰偏殿中，兩人也將手中的玉簡全部看完。
蘇恆的那一枚，朱色靈光緩緩亮起，一行新字隨之浮現。
築基丹，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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