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築基！築基！
兩個月後。
聽泉峰洞府內，蘇恆緩緩收功。
青色法力沿著經脈完成最後一輪循環，重新歸入氣海。
原本寬闊的氣海已經幾近充盈，只剩邊緣處還有一線空缺。
蘇恆以神識感應片刻。
照眼下的進度，再有十餘日，便能真正走到練氣圓滿。
院中偶爾傳來沉悶的破風聲。
小灰前些日子已經突破一階七層，正式踏入一階後期。
妖力穩固以後，蘇恆也兌現承諾，將從劫修手中得來的青紋木棍交給了它。
一階上品法器，小灰自然喜歡得緊。
幾天下來，除了修煉，幾乎時時都要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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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神識掃過，正看見它雙手握棍，一棍橫掃出去，帶起的勁風將地上幾片落葉卷出老遠。
他正準備繼續修煉，腰間的身份玉牌忽然亮起一道靈光。
內務堂傳來了消息，讓他前去一趟。
蘇恆心中微動。
宗門對築基支持的覆核，應該有結果了。
他沒有耽擱，當日便去了內務堂。
進入堂中，蘇恆被一名弟子領到二樓。
長案後坐著一名魁梧修士，一身深青道袍，氣息雖然收斂，仍隱隱帶著遠勝練氣修士的壓力。
「弟子蘇恆，見過師叔。」
蘇恆拱手行禮。
魁梧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虎。」
他隨口報了名字，又拿過蘇恆遞來的身份玉牌。
「坐吧。」
蘇恆依言落座。
陳虎將身份玉牌放入桌上的陣盤，幾道靈光很快亮起。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從一旁玉櫃中取出一隻封有靈符的玉瓶。
「你的身份、修為、庶務、戰時任務與丹堂記錄，宗門都已經覆核過。」
玉瓶被推到蘇恆面前。
「這一枚築基丹由宗門賜下，無需支付靈石。」
蘇恆目光落在玉瓶上。
儘管此前已經有所猜測，真正看到築基丹擺在眼前時，心中還是泛起一陣波瀾。
他伸手將玉瓶拿起。
瓶身微涼。
這些年為了築基，他一點點攢靈石、準備靈物。
如今，最重要的一樣終於到手。
蘇恆收好玉瓶，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陳師叔，多謝宗門栽培。」
陳虎擺了擺手。
「你這些年的記錄不錯，這是應得的。」
蘇恆重新坐下，又問起凝元玉露、玉髓靈膏與澄心香。
陳虎查看過庫存。
「三樣都有。」
「按照重點培養弟子的內部價格，共八百下品靈石。」
蘇恆早有準備。
「弟子全要。」
八百塊靈石交出去，多年積攢的現成靈石頓時去了大半多。
蘇恆看著儲物袋中剩餘的靈石，多少還是有些心疼。
不過很快便將這點念頭壓了下去。
靈石積攢到今日，本就是為了眼前這一關。
若到了築基之前還捨不得花，之前那麼多年的辛苦反倒沒了意義。
陳虎很快取來另外三件靈物，又將二階沖關洞府的申請方式簡單說了一遍。
蘇恆一一記下，這才告辭離開。
回到聽泉峰以後，他將築基丹與三件靈物收好，不再分心其他事情。
半個多月後。
洞府中。
水木法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行，最後歸入丹田。
氣海邊緣僅剩的一線空缺終於被徹底填滿。
蘇恆周身氣息微微一漲，很快又重新平穩下來。
他沒有立刻睜眼。
神識沉入氣海，看著其中充盈到極處的法力。
從練氣一層走到今日，這條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良久，蘇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嘴角也隨之浮現出一絲笑意。
練氣圓滿。
不過，他沒有立即申請沖關。
氣海填滿，只代表法力積累已經到了極限。
真正衝擊築基之前，還需要將自身狀態徹底調整好。
接下來兩個月，蘇恆不再追求增加法力，只反覆梳理經脈與氣海中的水木循環。
溫知微此前教他的辦法，也被重新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主動讓水木二氣出現細微的快慢差異，再重新將其拉回平衡。
到了後來，即使循環突然出現偏差，他也能很快穩住。
氣海剛剛圓滿時存在的細微浮動，也在一次次運功中逐漸消失。
最後十餘日，蘇恆連丹爐都沒有再開。
只維持正常吐納，讓法力、肉身與神魂保持在最平穩的狀態。
直到再也察覺不到明顯滯澀，他才向宗門提交二階沖關洞府的申請。
幾處可選洞府中，蘇恆最終選定鏡湖東岸。
那裡有一條從宗門主靈脈分出的二階上品支脈，水木靈氣較為均衡，正適合《青源化生訣》。
出發之前，蘇恆將小灰留在聽泉峰。
「此次閉關時間不會短，頓則半個月，長則一兩月。」
小灰抱著青紋木棍，抬頭看著他。
「你留在這裡修煉，等我回來。」
小灰認真點頭。
蘇恆伸手拍了拍它肩膀，沒有再多說。
當日傍晚，他來到鏡湖東岸。
湖面覆著淡淡靈霧，兩岸林木鬱鬱蔥蔥。
沖關洞府位於湖邊山壁之中。
蘇恆以控制玉牌開啟洞府，隨著二階陣法運轉，周圍靈氣很快向山腹匯聚而來。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外面的風聲與水聲隨之消失。
進入洞府以後，蘇恆並沒有立刻沖關。
前三日，他只是正常運轉《青源化生訣》，將法力、氣血與神魂逐漸調整至最佳狀態。
之後又將玉髓靈膏煉入體內，以藥力溫養經脈與臟腑。
直到第七日。
蘇恆緩緩睜開雙眼。
氣海圓滿。
血氣平穩。
神魂清明。
體內水木二氣流轉之間，再無半分滯澀。
時候到了。
他將洞府陣法完全開啟。
一道道陣紋從石壁間亮起，濃郁靈氣不斷向修煉室匯聚。
二階上品靈脈中的靈氣遠勝聽泉峰，不多時，修煉室中已經浮起一層淡淡靈霧。
蘇恆取出澄心香，將其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
淡淡清香縈繞四周，最後幾分雜念也隨之沉下。
隨後，他服下凝元玉露。
一股清涼藥力沉入丹田，沿著氣海邊緣緩緩散開。
原本已經充盈到極致的水木法力，也隨之變得更加圓融。
最後，蘇恆才取出那隻裝著築基丹的玉瓶。
揭開封靈符。
一枚青色丹藥滾入掌心。
蘇恆低頭看了一眼。
煉體八層的肉身，多年蘊神草帶來的神魂增長，再加上遠勝尋常練氣修士的渾厚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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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如今的底蘊，即使沒有築基丹，也並非無機會。
不過能夠多一分把握，自然沒有捨棄的道理。
蘇恆不再猶豫，將築基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雄渾藥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蘇恆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青源化生訣》。
充盈氣海中的水木法力迅速匯聚，在中央形成一道緩慢旋轉的靈力旋渦。
築基丹藥力不斷壓下。
原本已經凝練到極處的法力，再次開始向內收縮。
隨著法力不斷壓縮，經脈中漸漸傳來明顯的脹痛。
蘇恆紋絲不動。
不知過去多久。
靈力旋渦中央終於出現變化。
一滴青碧色靈液悄然凝成。
蘇恆心神微動，旋即將那絲喜意壓下。
第一滴靈液出現以後，仿佛打開了一道缺口。
周圍法力迅速向其匯聚。
第二滴。
第三滴。
氣海中的氣態法力開始不斷減少，底部青碧靈液則越來越多。
就在液化速度逐漸加快之際，木行法力忽然先行一步。
水行法力慢了半拍。
原本平穩的水木循環頓時出現偏差。
一股法力猛地沖入經脈。
蘇恆胸口驟然一悶，眉頭緊緊皺起。
幾條經脈同時傳來刺痛。
他卻沒有慌亂。
這種變化，此前兩個月中已經不知演練過多少次。
蘇恆立即放緩木行法力，同時引導水行法力重新完成周天。
凝元玉露殘留的清涼藥力也在氣海中散開。
數息之後。
水木循環重新銜接。
蘇恆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此後，法力液化再沒有出現大的波折。
氣海中的氣態法力越來越少，青碧靈液不斷匯聚。
法力液化帶來的壓力一遍遍沖刷肉身。
煉體八層的體魄穩穩承受下來，玉髓靈膏的藥力則護住經脈與臟腑。
與此同時，神魂也開始發生變化。
蘇恆的感知不斷向外擴張。
陣紋流轉、靈氣匯聚，甚至澄心香燃燒時極細微的變化，都清晰地映入感知。
驟然暴漲的感知讓心神短暫出現一絲晃動。
澄心香的氣息很快進入靈台。
過去數輪蘊神草收穫所得的神魂底蘊，也在此刻顯現出來。
蘇恆很快重新穩住心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最後一縷氣態法力也徹底完成液化。
轟！
一股遠勝練氣境的氣息驟然從蘇恆體內升起。
洞府四周的二階陣紋同時亮起，將突破引起的波動牢牢隔絕。
蘇恆卻已經無暇理會外界。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氣海。
原本瀰漫在氣海各處的氣態法力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匯聚在氣海底部的一片青碧靈液。
液態法力緩緩流出，沿著經脈運行。
與練氣時期相比，無論凝練程度還是其中蘊含的力量，都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蘇恆又將神識向外放開。
無形神識越過修煉室，很快覆蓋到洞府外圍。
陣法中的靈氣流轉、石壁外細微的水聲，都比突破之前清晰了許多。
神魂同樣完成了一次蛻變。
這些年數輪蘊神草帶來的魂氣回饋，本就讓他的神識遠勝尋常練氣修士。
如今跨入築基，這份積累也隨之顯現出來，神識增長比《青源化生訣》中記載的初入築基修士還要強上一截。
蘇恆重新將心神沉入氣海。
青碧靈液靜靜匯聚在氣海底部。
他仔細感應了一陣，又與功法中的記載相互印證，眼中漸漸多出一絲喜色。
這些液態法力的數量，同樣比尋常修士初入築基時多出不少。
想來還是練氣階段積累得足夠深厚。
氣海本就比同階寬闊，多年來青玉稻的靈氣回饋也從未間斷。
築基時水木二氣雖然出現過一次失衡，整個液化過程卻沒有太多損耗，最終留下的法力自然更加渾厚。
蘇恆心中越發踏實。
至少這十餘年的功夫，並沒有白費。
他盤坐在蒲團上，很久沒有動作。
直到反覆確認氣海中的青碧靈液已經穩定存在，臉上的緊繃才終於一點點散去。
嘴角隨之揚起。
「築基了。」
聲音很輕。
石室內卻聽得格外清楚。
蘇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
十餘年前，剛剛踏上修行之路時，築基對他而言還是一個極遙遠的境界。
後來進入內門，守下松澗谷，一點點修煉、攢靈石、學煉丹，再到真正開始籌備築基。
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這道關口，終於跨過去了。
蘇恆臉上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築基以後，壽元可至三百載。
三百年。
想到這裡，蘇恆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前面的路仍然很長。
可至少，他已經有資格繼續走下去了。
過了許久，蘇恆才重新收斂心緒。
境界雖然突破，新生的液態法力卻尚未完全穩定，暴漲的神識也需要慢慢適應。
他沒有急著出關。
接下來數日，蘇恆始終留在修煉室中。
二階上品靈脈源源不斷地將靈氣送入洞府，《青源化生訣》一遍遍運轉，青碧靈液也隨之流過周身經脈。
剛剛突破時略顯躁動的法力逐漸平穩下來。
神識暴漲帶來的不適，也一點點消失。
直到十餘日後。
蘇恆再次從入定中醒來。
氣海中的青碧靈液已經徹底平靜，隨著功法運轉徐徐流動，再沒有半分生澀。
築基初期的境界，也算真正穩住。
蘇恆睜開雙眼，抬起右手。
一縷青碧靈光從掌心緩緩浮現。
只是隨意調動，其中蘊含的力量便遠比練氣圓滿時凝練。
他看了片刻，五指輕輕一握。
靈光隨之散去。
蘇恆起身，將剩餘的澄心香收入儲物袋。
隨後來到石門前。
控制玉牌嵌入陣紋。
籠罩洞府多日的二階陣法緩緩收斂。
沉重石門向兩側開啟。
此時正值清晨。
一陣帶著水汽的微風從門外吹來。
鏡湖上浮著一層淡薄水霧，晨光從遠處群峰之間落下，在湖面鋪開大片細碎金光。
岸邊林木沾著晨露，幾隻白羽水鳥貼著湖面掠過，很快又隱入遠處霧中。
蘇恆一步跨出洞府。
湖風迎面而來，吹動道袍衣袖。
他下意識放開神識。
湖面細微的水紋，林間搖動的枝葉，遠處山石間淌過的溪流，盡數清晰映入感知。
比閉關之前，仿佛整個天地都清楚了許多。
蘇恆沿石階向前走了幾步，在湖邊停下。
晨光落在臉上。
他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群峰，胸中那股壓了多年的緊迫感，也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練氣十餘年。
今日，終於築基。
蘇恆唇角微揚，負手站在湖邊看了許久。
只覺得眼前山河遼闊，天高雲淡。
心中亦是說不出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