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浩浩蕩蕩停在一片雪松林旁。
奧斯卡喜歡豪奢,光是他的生活日用品就裝滿了三輛馬車,當然這裡面也包括一些女奴。
先前的銀髮少女就是這批『日用品』里最好看的。
以奧斯卡的惡劣性格,現在停車,怕是……
邊緣處的單人帳篷里,杜威靠在柱子上胡亂想著。
鐵鏈拴在木樁上,杜威的雙手被高高吊起,整個人幾乎是半懸著的姿勢被固定在帳篷正中央。
「咕嚕……」
帳篷外隱約能聽到奧斯卡那幫護衛在紮營生火,鍋碗碰撞的聲音傳進來,杜威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好冷……好餓……
他歪了歪頭,讓自己的肩膀稍微鬆弛一點,腳尖堪堪觸地,將身體的重量從手腕上分擔掉一些。
這才稍微舒服了一點,可北境寒風又從布簾縫隙灌入,杜威再次打了個寒顫。
「呼——」
杜威吐出一口白氣,努力穩定住情緒。
再等一等,太陽就快落山了。
帳篷外,天色正在一點點暗下去,從橘黃變成暗紅。
「簌簌~」
就在這時,門帘掀起,夕陽灑進陰暗的帳篷。
一個纖細的身影貓著腰鑽了進來。
杜威眯起眼,油燈昏黃的光照在來人身上。
一身銀白色的輕甲,胸甲處特意做了處理,去掉鐵甲改用白紗連接,白紗隆起的弧度很是飽滿。
女人腰間還掛著一柄裝飾用的細劍,銀色短髮柔順,兩側是精靈族特有的尖耳朵。
這個精靈又來幹什麼,奧斯卡派她來羞辱我?
還是說對方忍不住要先殺了自己?
不,他不敢。
等等,銀髮……
杜威再次打量了下來人。
銀白短髮,劉海遮住左眼,琥珀色大眼睛圓溜溜的,很是可愛;
細看之下,那對『精靈耳朵』是粘上去的。
相比之前的高大精靈騎士,顯得嬌小可愛、人畜無害。
哦,是那個銀髮奴隸少女。
只是現在被打扮成精靈騎士的模樣了。
奧斯卡還好這口?
不對。
杜威警覺起來。
她怎麼能自由走動?她怎麼進來的?來這裡又是要做什麼?
帶著疑惑,杜威先是朝她背後望去。
外面已經沒有了守衛的影子。
少女卻沒有動,她只是將手指搭在唇邊,比出噤聲的手勢。
直到杜威示意,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過來。
杜威皺眉望向少女,沒兩步,對方走到自己身前。
明顯已經梳洗過的少女,自帶一股清香的芬芳。
「杜威少爺……」
少女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
「我不是什麼少爺。」
說著,杜威自嘲一笑,晃了晃身子。
他像個沙袋悠了起來。
「你看,我和你一樣,都只是個奴隸罷了。」
「不不不!」
少女反應很大,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她用那隻琥珀色的晶瑩眸子望向杜威,嘴巴抿了抿,但無比堅定。
「您是,您才是真正的少爺!」
「你來這裡是?」
杜威也沒再辯解,只是不解詢問。
話剛出口,就見少女耳根一紅。
她低著頭,兩根食指怯生生地抵在一起,一下一下輕輕點著。
米婭先是往門口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轉過頭來。
可轉瞬,又將頭埋進胸脯里,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我叫米婭……」
「什麼?」
杜威實在沒聽清她說的什麼,只得又問了一遍。
「我……」
少女頭埋得更深,帶著點回音。
「我叫米婭。」
「額……你好米婭,所以……」
杜威這回聽清了,可卻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
「門口的守衛被我支開了,奧斯卡少爺要我一會過去找他……」
說著說著,米婭頭又低了下去,比之前埋得更深,白皙的肌膚上滿是紅暈。
「我!」
就這一個音節稍微大點,後面聲音便又小了下去。
「……我想在那之前……」
杜威準備把身子又湊近些,耳朵貼到她的嘴邊,他實在聽不清對方說的什麼。
「你說什……唔……」
剛湊近,米婭突然毫無預兆地將杜威脖子勾住。
杜威本能想要躲避,卻沒來得及。
瞬間,他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剛要呼吸,香氣就在瞬間塞滿整個鼻腔。
少女嘴唇貼著耳廓,溫熱的氣息打在脖頸上。
雖然聲音還有些顫抖,但比之前清晰得多。
「我……我想在那之前,把自己交給您!」
把什麼交給我?
不知是沒感覺到杜威的掙扎,還是顧不上的米婭閉著眼,一口氣吐露著心意。
「我看過您的畫本。」
畫本?
杜威有些不解,自己穿越來也就三個多月,先前為了儘快揚名,將前世一些合適的故事製成畫本,確實在帝國風靡一時,狠賺了一筆。
但是那又怎麼了?
「您說過,快樂無處不在,無論多麼黑暗,只要我們點燃心燈。」
那是鄧布利多說的……
杜威的腦袋被埋在胸甲里,眼前一片漆黑,他拼命掙扎,但是自身本就被吊著,又被少女緊緊抱住,能傳出的只有支支吾吾的聲響。
少女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
「我……我……我很喜歡!」
「在我被抓走成為奴隸的日子裡,都是您的教誨支撐著我活下去!」
「您就是我的心燈!」
「你……先……鬆開我……」
「啊……!對不起對不起!」
米婭這才發現杜威的掙扎。
她急忙鬆開杜威,不停道歉。
「咳咳……沒事……」
看著受驚鵪鶉一樣的銀髮少女,杜威很難想像,這個容易害羞的姑娘怎麼力氣那麼大。
「您是覺得米婭不乾淨……」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眼眶裡的淚水啪嗒一下掉在杜威的褲腿上。
「不。」
杜威的拒絕乾脆利落,甚至沒等她把話說完。
米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杜威卻問了一句題外話。
「外面現在日落了嗎?」
米婭愣了一下,偏頭看向門帘的縫隙,外面最後一抹橘紅正在消失,暮色涌了上來。
「嗯……」
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米婭瞬間轉過頭,眼裡都是恐懼。
「你快走吧。」
「記住,不要恐懼,恐懼名字只會放大恐懼本身。」
杜威微微側過臉,鐵鏈的陰影投在他半邊臉上。
「對了,奧斯卡酒量並不好……」
腳步聲更近了。
米婭突然撲上前環抱住杜威的腰,杜威第一時間就要躲避,但忽然停下了動作。
少女肩膀無聲地抖動著。
「如果……如果您才是凜冬領的領主就好了,做您的奴隸一定很幸福。」
做誰的奴隸,都不會幸福的。
但杜威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銀髮少女,什麼都沒再說。
腳步聲越來越近,守衛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帳篷外。
米婭鬆開杜威,走到帳簾邊,火光把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少女轉身出門,和守衛在門外交談了些什麼,杜威聽不清。
杜威眯起眼,盯著眼前少女和守衛的影子,直至他們一同消失。
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
因為看過我寫的幾句話,就……
他攤開手,掌心裡赫然有一把鑰匙!
就能冒著被砍頭的風險給我送鑰匙?
我不信。
但是……
杜威嘗試著用鑰匙對準鐐銬鎖頭,試了幾次終於成功了。
他袖口藏著鐵絲,但自己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靠鐵絲捅開鐐銬。
雖然很難理解少女的想法,但似乎……自己不得不承這個情。
杜威深吸一口氣。
算了,先不管這些。
她的命運,終究只能看運氣。
如果強盜們來得及時,說不定還能救她一命。
來得晚……
我也只能幫你多捅奧斯卡幾刀,就算是幫你報仇了。
至於強盜會不會來?
我愚蠢的弟弟啊,真當我這幾個月積攢下來的金幣就全被家族抄沒了嗎?
強盜橫行的凜冬領,被劫殺的領主也不是沒有過。
「轟隆隆!」
杜威正思考著,地面突然震動起來。
我的僱傭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