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杜威從椅子上直起身子，盯著精靈少女。
米婭點了點頭，眼裡掠過悲傷。
「格雷是我父親。」
哦……原來如此。
米婭的父親就是凜冬領最強的獵人，難怪她先前膽子大，下手狠。
想來是被那位老練的獵人教導了不少。
「繼續說。」
米婭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低落但還算平穩。
「迷霧森林邊緣，從小他就帶我去過無數次，我知道那裡有多危險。」
「我和妹妹不放心，就偷偷跟了上去。」
杜威靠在椅背上沒有打斷她。
「我們花了兩天才追到隊伍。」
米婭忽然頓了一下。
「可我們還沒來得及相認，一隊騎兵就突然包抄過來！」
「父親他們連武器都沒來得及拿，就被按在地上，全部戴上了奴隸鐐銬。」
「是捕奴隊！」
米婭垂著頭，不自覺撫摸起手腕，同時看向杜威手腕處。
他們的手腕上，鐐銬的淤青還沒消退。
注意到米婭的視線，杜威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他們被抓去哪了？」
「銀霜領。」
米婭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盔甲上的徽章我認得，銀底霜紋狼頭，是銀霜領科恩家族的捕奴隊！」
銀霜領啊。
杜威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痕。
先前來時，自己早就查過資料。
凜冬領是帝國最北端的死角，直面弗克薩帝國和迷霧森林，而唯一通往內陸的道路，就屬於銀霜領。
換句話說，想要進出凜冬領，必須先經過銀霜領的地盤。
說來也巧，公爵次子弗蘭茨的正妻就是科恩的親妹妹。
這位銀霜領的科恩男爵，同時也是奧斯卡想要讓黑夜團栽贓的那位。
現在，杜威有些明白過來了。
看來，『聰明人』不止奧斯卡一個啊。
自己這位二哥怕是早就開始下手了。
杜威冷笑一聲，難怪商隊突然消失了。
什麼盜匪猖獗，分明是這個科恩男爵封鎖了商道，商人們才進不來。
現在，又在奧斯卡赴任前，抓走領地里的男丁。
這分明就是要將凜冬領逼向絕路。
本來自己無意和鄰居發生矛盾，但是科恩男爵……
哪怕我知道是因為繼承權的爭奪，你才對奧斯卡下手的，可現在……
凜冬領是我的！
我記住你了。
「捕奴隊發現了我和妹妹……」
米婭憂傷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只見少女眼底閃過痛苦。
「我和莉莉掉頭就跑，林子裡到處是馬蹄聲，我們……走散了……」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跑了一天一夜，最後被奧斯卡的車隊發現，那時候我已經跑不動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再後面，您就知道了。」
杜威沉默了片刻。
「最後一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米婭面前，低頭看著變成精靈的少女。
「為什麼不跟他們相認？」
米婭低著頭，沉默了下來。
然後突然伸出手，將外衣的領口往下拽。
胸口處，刺眼的青色印記烙在雪白肌膚上；
燈光昏暗，卻清晰可見。
少女的顫抖，讓印記輕微搖晃，仿佛在宣告它的存在。
美化MOD連種族都改了，卻消除不了奴隸印記？
杜威心頭一沉。
該死！為什麼一個奴隸印記要有神力，竟然這麼難消除。
看來……只有利用自己『奧斯卡』的身份，去教堂消除了。
可這時，米婭卻笑了起來。
「大人，您再仔細看。」
杜威湊近了些，借著銅燈昏黃的光仔細辨認，隨即發現了不同。
原本的奴隸印記，應該是標準的青色十字架；
那是光明教會登記在冊的奴隸烙印，帝國境內每一個奴隸都有，包括他自己。
但米婭胸口的這個，十字架還在，而那十字架的基座和橫杆上，卻纏繞著一朵花！
花瓣舒展，莖葉蜿蜒，反而將十字架包裹束縛起來。
是鬱金香。
這是什麼情況？
杜威還沒來得及想通這意味著什麼，米婭卻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然後……
將他的掌心按在了那枚印記上。
杜威快速眨了眨眼，沒來得及反應。
等等……
溫熱掌心觸碰上的一瞬間，少女身子一顫。
杜威能明顯感覺到，觸感柔軟的肌膚變得滾燙。
「是您施展了神跡。」
「您偉岸的力量驅散了光明女神的烙印，奴隸烙印也被您的印記所取代。」
昏黃燈火下，少女滿臉酡紅，眼神搖曳。
「從那一刻起，米婭就不再是格雷家的米婭了。」
她將他的手壓得更緊了些，掌心下的心跳清晰而有力。
「米婭……只為您而活！」
杜威立馬就想抽回手。
但少女的眼神，讓他一時失神。
那裡面有杜威讀不懂的某種虔誠。
奴隸印記明明已經被改寫了。
米婭明明不再是奴隸了，可她依舊不能為自己而活。
這個世界……
杜威緩緩抽回手，沒有去看失落的少女。
米婭滿臉潮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您，您是嫌棄米婭嗎？」
「您放心！那個傢伙根本沒碰過我，我已經把他……」
杜威伸出手，按在少女唇瓣，堵住了她的話。
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顯然，米婭誤會了。
她可能認為自己具備某種神力，甚至直接把自己當成了『神』？
我該怎麼做？利用信仰控制人心嗎？
他是不滿這個奴隸制的世界，但他不想，也做不了這個救世主。
毒藥、欠稅、身份暴露的危機……
對不起，米婭。
杜威在心裡說道。
我，做不了救世主，我只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杜威下意識摩挲著戒痕，緩緩吐出一口氣。
既然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
看著眼眶蓄滿淚水，快要決堤的米婭，杜威忽然開口道：
「米婭，閉上眼睛。」
米婭的睫毛顫了一下，臉上的粉紅瞬間從兩頰蔓延到耳尖。
整個人像是被一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她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攥著裙擺的布料，握緊又鬆開。
然後，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