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費迪南德臉上那層凌厲的莊嚴便如薄冰消融一般退去了,依舊是春風拂面的和煦。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慈祥和善的老者面孔。
他緩步走向靠牆站著的杜威。
米婭立刻擋在杜威身前。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盯著費迪南德,瞳孔里沒有半點退讓。
費迪南德只是笑了笑,停在三步之外。
杜威伸手按了按米婭的肩膀,輕點了一下頭。
米婭抿著唇往側面讓開。
費迪南德走到杜威身前,目光先落在他前胸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上。
「讓我看看。」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上攤開。
乳白色的光芒從他的掌紋間溢出來,光芒覆上杜威的前胸。
傷口的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新生的皮膚迅速從兩側向中間蔓延,血痂脫落,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前後不過三息的功夫。
杜威低頭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胸膛,心裡對這個老東西的實力又加了一層警惕。
費迪南德收回手,望向不知所措的艾瑞婭。
「這位,應該是你的屬下吧?」
他的目光移向走廊另一頭被獵人們圍住的格雷,語氣平淡。
「關於你們領地內部的事務,老朽不會插手。」
費迪南德重新看向杜威,笑眯眯道:
「不過,奧斯卡先生……」
「您需要好好管教自己的手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換身衣服,跟我去教堂。我在下面等你。」
說完,費迪南德轉身朝樓梯走去。
經過艾瑞婭身邊時,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這個狼女戰士。
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艾瑞婭握刀的手微收緊,愣在原地。
她從來沒有被主教大人這樣無視過。
主教大人,是在責備我嗎?
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他!
周圍投來的目光讓她更加難以忍受。
獵人們的眼神帶著厭惡和提防。
忽然,她感到一股寒意。
米婭站在那裡,裹著杜威的外袍,銀髮垂在臉側。
少女的表情很安靜。
可那雙琥珀色眸子裡的怒火,讓艾瑞婭不禁升起了一股寒意。
米婭死死盯著艾瑞婭。
我一定會殺了你!
一定!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殺意。
如果不是大人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手,你已經死了。哪怕同歸於盡,我也一定會殺死你!
杜威也察覺到了米婭的憤怒,他不著痕跡地拍了拍米婭的手。
隨著費迪南德的遠去,他發現自己已經能說話了。
「進屋,我要換身衣服。」
米婭收回盯著艾瑞婭的目光,轉身跟上杜威,兩人進了房間,門從裡面關上。
走廊里,博林朝獵人們揮了揮手,幾個人上前將格雷反剪雙臂綁了起來。
格雷沒有反抗。
繩索勒上手腕的時候,他甚至配合地往後送了送胳膊。
他還在回憶費迪南德主教的行為。
那句話說完後,自己的情緒就被撫平了。
那麼……自己之前的莫名產生的憤怒。
也是來源於他?
格雷想起了衝上樓梯之前的場景。
費迪南德拍了他的肩膀,說了一句關於米婭的話,然後那股憤怒就從心底翻湧出來,燒盡了所有理智。
他回想自己當時的狀態,越想越覺得不對。
格雷垂下頭,任由獵人們將他押著往樓下走。
同時他心裡也泛起了憂慮。
領主大人原本的安排,是利用自己和艾瑞婭的衝突拖延時間。
可這傷口一息之間就被治好了,根本拖不了多久。
大人到底在害怕什麼,又在拖延什麼?
大人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
……
房間內。
門剛關上,米婭就湊了過來。
她的手指帶著微涼的溫度覆上杜威的前胸,在那片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的皮膚上來回撫過。
「大人……這太危險了!」
米婭的聲音里充滿後怕。
「而且,幸好傷在右邊。」
「如果那一刀是在左邊,您的印記……」
杜威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絲從容自信的笑。
米婭愣了愣,不明白大人為什麼在這種局面下還能笑得出來。
……
一刻鐘後,杜威重新穿戴整齊。
深色的外袍扣到領口,腰帶束緊,短劍掛在左側。
他和米婭並肩走出領主府大門時,費迪南德的馬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那輛四輪馬車通體白漆,車廂頂部鑲著光明教會的太陽徽記,由兩匹毛色純白的高馬拖拽。
費迪南德站在車廂旁邊,見杜威出來,只是微微頷首,什麼也沒多說。
杜威踩著腳蹬上了車。
米婭緊跟在後面,攙著他的手臂,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領地中央那條夯土路向深處行去。
身後,領民們也自發地跟了上來。
領主冊封是大事。
就算是這片荒僻的北境凍土,人們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杜威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後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排成了長隊,腳步聲踏在凍土上沉悶而整齊。
他們中的大多數是自己從礦場救回來的人。
隊伍行進了約莫兩里路,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白色的高塔。
塔身是石砌的,在周圍低矮的木屋和泥坯房之間顯得格外突兀。
塔尖上有一輪銅鑄的太陽,已經被北風吹得鏽跡斑斑。
這是凜冬領唯一的光明教會聖堂。
馬車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停穩。
米婭先一步跳下車,轉身伸出手攙扶杜威。
杜威站定後,目光掃過教堂四周。
數十名鎧甲騎士列成兩排,立在教堂台階兩側。
杜威的腳步頓了頓。
呵,這就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杜威心裡清楚,一般來說,冊封的騎士都是儀仗騎士。
可眼前這些,都是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
看來,這個老傢伙,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相信自己是『奧斯卡』了。
這時,隊列中走出一人。
鎧甲與其餘騎士相同,但肩甲上多了一道金色的描邊。
那人摘下頭盔,露出一頭棕色短髮。
棕發騎士單膝跪地,拳頭抵在胸甲上。
「大人,都準備好了。」
杜威的眉頭挑了起來。
這傢伙,是礦場的那個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