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三輛蓋著防水布的馬車便駛入領主府廣場，沉重車輪碾過積雪。
聽到動靜的博林立即帶人迎接。
村民們呆愣愣的看著滿載的馬車，交頭接耳的猜測那上面是什麼。
第一塊防水布被扯下時，領主府廣場上的交談聲立刻消失，堆到車廂頂部的麵粉袋暴露在清晨陽光下。
第二輛馬車裝著同樣的糧袋，第三輛車上則掛滿臘肉，鹽霜覆蓋肉皮，油脂氣味隨著冷風飄過廣場。
博林站在石階旁，手裡還捏著準備核對戶籍的木板。
他的眼眶忽然蓄起淚水，這個凜冬的老人身形都有些搖晃。
前幾日分配存糧時，他曾把發霉燕麥按粒計算，連磨坊掃出來的麥殼都沒捨得丟。
而眼前這三車東西，足夠讓領地里所有家庭吃上一頓不用摻樹皮的麵餅。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跪了下去，額頭貼上凍硬的地面，旁邊幾個老人也跟著彎下膝蓋。
跪倒的人越來越多，四百餘名領民從廣場排到土路，祈禱聲與哭聲混在一起。
他們不在意這些糧食來自什麼地方，也沒人追問領主付出了什麼代價。
飢餓已經持續太久，誰能讓糧袋出現在這裡，誰便有資格決定這片土地的規矩。
博林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分糧流程一個字都沒能念出來。
杜威從石階上走下，靴底踩過灑落的麵粉，在第一輛馬車旁停住。
「都起來，糧食會進公倉，今天按戶籍分發七日口糧，參與修路、伐木和守衛的人另加一份。」
「孩子、傷員與失去勞力的家庭照常領取，誰敢冒領，下一次便排到最後。」
博林舉起戶籍木板，行政組的人抬來木秤與陶盆，跪在最前方的領民這才陸續起身。
麵粉被按人口裝入布袋，臘肉切成手掌長短，每一戶領取後都要在木板上按下炭印。
沒人衝撞糧車，也沒人爭搶。
昨夜帶回糧食的三十名獵人站在廣場兩側，身上的舊皮甲還帶著刀痕，已經足以維持領地剛建立的秩序。
第一百戶領民領完口糧時，杜威視野里的繁榮界面亮起金色文字。
【凜冬領繁榮度：1→5】
【民心日增量：52】
【初級建築權限新增：交易站】
原本空缺的建築欄多出一座木石結構的小樓，旁邊標註著倉庫、估價台、牲畜棚與商隊駐紮區。
建造材料算不上昂貴，領地現有木料便能完成大半工程，可圖標底部還有一行未滿足條件。
【當前未接入可用商路】
杜威看著那行文字，直到格雷從廣場外走來，將一塊帶著鐵釘的木牌放到糧車上。
木牌來自南方主路，正面刻著科恩男爵的新命令，凡是前往凜冬領的商隊都要扣留貨物，接受銀霜堡審查。
南側渡口與兩條山道也被封住，科恩顯然在騎兵返回當夜便下達了全面封鎖。
「他連教會的車也查。」
格雷掰掉木牌背後的鐵釘，將染著銀霜領顏色的那一面翻到下面。
「灰岩村的事刺疼他了。」
杜威掃過倉庫方向，三車糧食能夠多撐十餘日，距離寒冬結束仍差得太遠。
倉庫里還有一百一十三張雪狐皮，領地下方埋藏的覺醒水晶價值更高，可商路斷絕以後，這些東西只能留在庫房裡落灰。
剛解鎖的交易站也會變成一座沒有商人的空屋。
「米婭，準備斗篷和繩索，格雷帶上舊地圖，午後出去狩獵。」
廣場上的分糧仍在繼續，博林聽到這道命令，只當領主準備補充肉食，沒有多問。
黃昏前，三人已經抵達迷霧森林西南側的瘴氣帶，身後只跟著一匹馱運工具的矮腳馬。
格雷在北境生活多年，從未把這裡列入狩獵範圍。
左側是積雪掩蓋的黑泥沼澤，枯黃蘆葦下遍布深坑，數頭馴鹿都未必填得滿其中一處。
右側生長著大片腐木，灰綠色霧氣掛在枝幹間，地面散落著沒有完全腐爛的獸骨。
「領主大人，前方沒有路。」
格雷用長杆刺向左前方，桿頭剛穿過雪層，整根木桿便陷入黑泥，只剩不到半截露在外面。
「商隊想繞過科恩，只能走迷霧森林，可這裡每年都要吞掉幾十個獵人。」
杜威沒有回答，眼前的小地圖已經擴展到最大範圍。
右側聚集著大片紅點，其中最大的幾個標記超過樹冠，活動範圍幾乎覆蓋整片腐木林。
左側沼澤沒有怪物，地形卻被標成無法通行的暗紅色，只有兩片危險區之間留著一條彎曲灰線。
灰線最窄處不足九尺，剛好能容許一輛普通馬車通過。
「向左三步，繞過那棵斷頭枯樹，再朝右走七步。」
格雷拔出木桿，按著命令跨過幾叢蘆葦，靴底落下的位置只有薄泥，下面是堅硬的碎石層。
再往前半步，雪層便出現輕微晃動，黑水從草根間漫了出來。
他退回杜威指定的位置，重新用木桿探路，接連十餘步都沒有遇到泥坑。
幾十年積累的狩獵經驗告訴格雷，這片區域沒有任何生路，可杜威選擇的每一處落腳點都踩在隱藏石脊上。
「繩子拉開，量車軸寬度。」
米婭將繩索系在兩棵枯樹間，格雷舉著木桿橫向測量，杜威則用炭筆將第一個轉彎畫上羊皮卷。
三人繼續向瘴氣深處移動。
走出百餘步後，右側紅點開始向他們靠攏，腐木之間傳來枝條斷裂的聲響。
杜威立刻指向左側。
「貼著那排矮松走，鞋印踩在我走過的位置，別碰旁邊的白色苔蘚。」
米婭守在最後方，掌中凝出一根短冰矛，卻沒有朝林中投出。
那群紅點在距離他們數十步的位置轉了幾圈，失去氣味後逐漸退回腐木深處。
格雷看著前方那個披狐皮斗篷的背影，握持木桿的手換了兩次位置。
杜威從未進入過這片區域，卻能避開泥沼、毒苔與藏在林中的魔獸，連危險會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提前知道。
「右轉，繞樹。」
杜威再次開口時，尾音已經發緊。
維持大範圍地圖並持續辨認最小地形格，需要比監視人員位置消耗更多精力，太陽穴的跳動逐漸傳向後頸。
羊皮卷上的線條開始重疊，眼前的雪地也出現兩層輪廓。
米婭走到他身邊，接過炭筆盒。
「大人，先休息。」
「前面還有最後一個轉角。」
杜威用袖口擦掉鼻下的血跡，繼續沿灰色邊界向前。
左側沼澤越來越深，右側紅點也變得密集，通行區域只剩一條貼著岩壁延伸的狹窄石帶。
格雷將測量杆橫在石帶上，桿頭與岩壁之間還剩半尺。
尋常貨車收起側板以後，可以通過。
三人越過岩壁，前方地勢逐漸升高，一塊殘破的舊帝國界碑從積雪中露出頂部。
格雷清理掉碑上的苔蘚，辨認出上面通往無主邊境的舊道路標記。
「沿這個方向再走四十里，會接上中立商鎮的貨道，那裡不問領主旗幟，只收過路錢。」
杜威在羊皮卷上畫下最後一條折線，繞過銀霜領的路線終於首尾相連。
格雷卻沒有露出喜色，他指著界碑前方那段被灰綠色霧氣完全覆蓋的山谷。
「地面可以走，可前面兩里屬於死亡迷霧，馬匹吸上幾口就會倒下。」
羊皮卷上，炭筆繪出的新路繞開了科恩領地，唯一留白的區域，正橫在死亡迷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