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後的第二個清晨，艾瑞婭從英靈祠堂門前拔出了自己的戰刀。
黑布從握柄上解下以後，她沒有立刻收刀，而是迎著晨光檢查刀刃上的每處缺口。
握刀的右手聽從她的意志，費迪南德留在血肉里的牽引沒有再次出現。
她把戰刀收入鞘中，轉身走進領主府，在書房門外見到了準備出門的杜威。
「我要去南邊邊境。」
杜威停下系外袍的動作，視線掃過她後頸的繃帶與腰側戰刀。
美化MOD已經修復了箭傷、刀傷與破裂血管，流失的血液仍需要時間補回。
「格雷帶人巡過一次，科恩的眼線沒有撤走。」
「所以我才要去。」
艾瑞婭將一張畫著銀霜領邊界的舊地圖放到桌面，指向界河西側的森林。
「昨夜有兩處巡哨看見林中火光，停留位置每天都在變，那是斥候換崗留下的信號。」
「你傷勢剛好。」
「我能握刀，也能分清這把刀該對著誰。」
杜威沒有立刻答應，他調出小地圖，南側森林確實散落著數個紅點。
那些標記躲在十公里探查範圍邊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沿林線移動，始終沒有踏入開闊雪原。
科恩在確認紅龍是否仍留在凜冬領，也在尋找排柵防守出現鬆動的時刻。
讓艾瑞婭前往邊境，可以摸清斥候人數，也能檢驗她是否真正擺脫聖印控制。
代價同樣擺在桌面上，她的身體還未恢復到白銀戰士的巔峰，科恩也不會只派農兵窺探。
「只偵察，不越過界河，不追進銀霜領。」
「日落之前回來。」
艾瑞婭拿起桌上的地圖，卷好塞進腰側皮囊。
「我以為你會把刀收走。」
「刀留在祠堂時，我尊重你的選擇，現在你把它拿回來，我也尊重。」
艾瑞婭按住刀柄，指腹沿那圈熟悉的皮革纏帶摩擦一次。
「那我會帶著消息回來。」
她離開書房以後，杜威等腳步聲穿過前院，才看向門後的陰影。
米婭披著白色外袍走出來，兩柄匕首藏在袖口，銀髮用皮繩束在腦後。
「主公不放心她？」
「她的選擇可信，傷口未必。」
杜威將另一張邊境地圖交給米婭，上面標著幾處適合伏擊的林間窄道。
「暗中跟著，不到她應付不了的時候，不要現身。」
「如果她故意把我帶進埋伏呢？」
「那就先把科恩的人殺完，再帶她回來問我。」
米婭接過地圖，沒有對這道命令提出異議，轉身從領主府側門離開。
艾瑞婭進入邊境森林時，積雪已經漫過靴面，針葉林遮住了領地排柵與遠處炊煙。
她沒有沿獵人踩出的舊路前進，而是繞向林中一片生著低矮灌木的坡地。
火堆灰燼藏在樹根後方，上面蓋著新雪，附近沒有留下完整腳印。
艾瑞婭蹲下撥開雪層，用兩根手指捻起灰燼，殘留溫度已經散盡。
火堆里埋著啃過的肉骨，切口整齊，骨面還沾著軍用鹽粒。
科恩派來的並非臨時徵召的村民，他們帶著統一口糧，也知道怎樣遮蓋停留痕跡。
艾瑞婭沒有繼續向前，她從火堆旁折下一截枯枝，故意踩斷灌木後轉向東側。
身後沒有腳步追來，右側樹冠卻落下一小塊積雪。
敵人已經看見她，並且正在散開。
艾瑞婭握住刀柄，沿坡地走出二十餘步，前方一棵倒木擋住了視線。
弩弦震響從左側傳來，她側身貼住樹幹，弩箭擦過肩甲，釘入後方積雪。
第二支弩箭封住退路，三名披灰皮斗篷的斥候從倒木後撲出，短矛、圓盾與彎刀分別逼向她的上身與雙腿。
另外兩人藏在林間，一人負責重弩，一人正從側後方切斷歸路。
艾瑞婭抬腳踢起倒木旁的積雪，揚起的雪粒遮住持盾斥候視線，戰刀隨即從盾牌下緣切入。
刀刃削開皮靴與腳踝，那人跪倒時仍舉著圓盾，替後方短矛手遮住了艾瑞婭的身體。
短矛從盾側刺出，艾瑞婭用刀背架開矛杆，左肘撞中對方喉結，反手將刀送入斗篷下方。
持彎刀的第三人沒有救援，他借同伴擋住刀路，轉身朝林外衝去。
這些斥候認出了艾瑞婭，活著帶回消息，比留在這裡圍殺一名白銀戰士更重要。
艾瑞婭拔刀追出兩步，右側重弩再次響起，逼得她退回樹後。
先前中刀的盾手抱住她的小腿，短矛手也在血泊中抓緊矛杆，試圖為同伴爭取逃離時間。
艾瑞婭一腳踏斷盾手手腕，刀鋒貫入他的後頸，腰側傷處卻傳來撕扯般的疼痛。
重弩手已經完成下一次裝填，弩尖從兩棵松樹之間露出，正對著她無法躲避的左肋。
弩箭離弦時，一層白霜沿箭杆迅速爬過，木桿在半空裂成三截。
冰矛緊隨其後穿過松針，貫入重弩手胸口，將他連人帶甲釘在樹幹上。
準備逃走的斥候剛取出號角，靴底便被寒冰鎖住，整個人摔進積雪。
艾瑞婭沒有回頭尋找施法者，她踏過倒地的圓盾，戰刀斬斷最後一名近戰斥候的短矛。
那人放棄兵器撲向她的腰側，肩膀剛剛壓低，膝後便結起一層冰殼。
艾瑞婭借他失去平衡的空隙錯開半步，刀鋒從肩頸斜切而下。
最後一名斥候仍在敲打腳邊寒冰，號角已經送到嘴邊，冰霜卻封住了號口。
艾瑞婭走到他身後，用刀柄砸落號角，隨後割斷了他的喉嚨。
五名斥候全部倒下，林中只剩積雪從枝頭落下的細碎聲響。
米婭從十餘步外的樹後走出，袖口沾著冰屑，白色外袍沒有留下血跡。
艾瑞婭甩去刀刃上的血，將戰刀收入鞘中。
「你跟了我一路？」
「從你離開領主府開始。」
「他派你保護我，還是防著我？」
「都有。」
米婭走到屍體旁，拔出釘在樹上的冰矛，冰屑在她掌中散回寒氣。
「主公說你是自己選擇留下的，我現在信了。」
艾瑞婭看向被冰封的號角，又看了一眼那支替自己擋住重弩的冰矛。
「我也信你不只是主公的武器。」
米婭手裡的寒氣停留片刻，最終沒有落向艾瑞婭。
她從斥候腰間扯下一塊乾淨麻布，丟給艾瑞婭。
「你的傷口滲血了，回去以前先包住。」
艾瑞婭接住麻布，沒有拒絕，也沒有讓米婭離自己遠一點。
兩人沿來路返回凜冬領，米婭走在她左後方，沒有再次藏入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