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站主梁剛剛卡進木榫，格雷便撞開了商路工地的側門。
他的戰馬胸口沾滿灰綠色泥漿，前蹄踏進雪地時連站立都費力。
格雷翻身下馬，肩頭還扛著一具沉重鎧甲。
「所有人離開道路！」
他沒有停下來解釋，扛著鎧甲穿過工地，直接走向領主府。
杜威已經帶米婭迎到石階下方。
伊芙琳聽見號角，也帶著兩名騎兵副官趕來。
格雷將鎧甲砸在石板上，甲片相互撞擊，內部卻沒有傳出屍體落地的悶響。
這是一具舊帝國步兵重甲。
肩甲刻著磨損嚴重的鷹翼紋，胸甲使用黑鐵鉚釘固定，許多接縫已經被鐵鏽封死。
格雷拔出獵刀，撬開胸前甲片。
鎧甲內部空無一物。
貼近內襯的位置殘留著暗褐血痕，三道平行爪印從胸腔內部向外切開。
黑鐵鉚釘被同時截斷，斷口朝外翻卷。
「在哪裡找到的？」
杜威蹲到鎧甲旁，沒有伸手觸碰血跡。
「死亡迷霧外三里。」
格雷擦去臉側泥漿，露出的皮膚已經被霧氣灼出幾塊紅斑。
「商道原本還能向前推進，昨夜迷霧越過石脊，吞掉了新設的兩個路標。」
「我帶人後撤時，林子裡傳來甲片拖地的聲音。」
「它跟了我們半里，沒有走出霧區。」
伊芙琳站在石階邊緣，低頭檢查鎧甲。
「舊帝國墓穴里常有食屍鬼鑽進空甲，利用甲片抵擋弓箭。」
她拔出短劍，將劍尖探進胸甲裂口。
「三道爪痕從內部形成，說明屍體已經被吃空，魔物藏在裡面活動。」
格雷看了她一眼，沒有爭辯。
杜威把鎧甲翻向側面，讓胸前裂口對準天光。
爪印最深處穿透兩層甲片，邊緣沒有啃咬與反覆撕扯留下的痕跡。
三枚鉚釘斷在同一條線上，切口平整，連固定內襯的鐵環也被一併斬開。
伊芙琳用短劍刮過斷面，鏽層從邊緣脫落，露出內部舊黑鐵的顏色。
她收回劍尖。
尋常食屍鬼能夠咬斷人的脛骨，卻切不開舊帝國軍團使用的黑鐵鉚釘。
藏在鎧甲中的東西只揮出一次爪擊，便從內部撕開胸甲。
「可能是經過屍毒強化的高階食屍鬼。」
伊芙琳仍在尋找合理解釋。
「高階食屍鬼不會穿著鎧甲追蹤活人。」
格雷指向甲片內側。
「這裡有磨痕，它已經在裡面走了許多年。」
伊芙琳低頭看去。
鎧甲關節內側積著一層細密金屬粉末，肩部與膝部的活動位置被長期摩擦，邊緣比其他區域光滑。
這具鎧甲一直在移動。
裡面的血肉消失以後，它仍能自行行走，還知道沿林地追蹤撤退者。
伊芙琳在戰爭聖堂讀過亡靈記錄，卻找不到與眼前痕跡完全相符的種類。
她握著短劍的手向下沉了一寸。
過去十幾年形成的軍事常識，在這具空甲面前缺了一塊。
格瑞莉絲從人群後方走來，暗紅外袍拖過石階。
她蹲到鎧甲旁，鼻尖靠近甲片接縫。
一股混合著陳血、龍腥與黑晶粉塵的氣味鑽入呼吸。
她的金黃豎瞳壓成細線，手掌按住石板，指甲已經刺進縫隙。
鎧甲里的味道屬於舊帝國龍牢。
那群人用同樣的氣味浸泡囚犯，直到活人的血肉無法再被龍威摧毀。
杜威捕捉到她頸側浮起的鱗片，抬手按住鎧甲。
「格雷，商站停止向外推進三里。」
「已經進入迷霧的木料全部放棄，人員退回第一座路標。」
格雷沒有詢問原因，右拳壓上胸口。
「我帶十名獵人封住入口。」
「不要進入霧區。」
杜威看向工地外那些仍在等候命令的勞工。
「交易站繼續修建，外牆先封西南面，所有弩箭與火油搬進守備倉。」
「今晚增加兩班崗哨，聽到甲片摩擦聲立刻敲鐘，不准追擊。」
博林抱著圖紙從工地趕來，聽完命令便轉身調動人手。
伊芙琳把短劍送回劍鞘。
「你連敵人是什麼都沒弄清，便放棄已經開出的三里道路？」
「路可以重修，人死了補不回來。」
杜威命米婭封存鎧甲，隨後轉身走進領主府。
「你若想繼續檢查，可以派戰爭聖堂騎兵進入迷霧。」
伊芙琳沒有接這句話。
她的騎兵奉命駐守凜冬領，損失在未知魔物手裡，只會削弱公爵府對北境的控制。
鎧甲被抬入空置倉房，伊芙琳留在外面安排防務。
杜威帶格瑞莉絲進入書房，關上木門。
格瑞莉絲剛離開外人的視線，便扯開緊束的衣領。
暗紅鱗片已經從後頸蔓延到鎖骨。
「主人，那是追獵者。」
她用手掌撐住桌沿，指甲在木板上留下五道淺痕。
「舊帝國用龍血浸泡活人，再把他們鎖進軍團鎧甲。」
「血肉會腐爛，骨頭會碎，可龍血留下的追獵本能不會消失。」
杜威將舊帝國商道地圖推到她面前。
「它們為什麼現在甦醒？」
「追獵者平時沉在禁龍石下，只有封印移動，或者附近出現龍血氣味，才會開始搜尋目標。」
格瑞莉絲指向死亡迷霧與龍洞相連的位置。
「昨夜迷霧向外擴張三里，證明醒來的不止一具。」
杜威想起龍洞裡的黑色晶體。
他曾用美化MOD修復格瑞莉絲的傷腿，又讓米婭與艾瑞婭拔出嵌進血肉的黑晶。
黑晶離開龍骨時，洞穴深處傳出過一次沉悶震動。
當時沒有岩石坍塌，他便以為只是封鎖陣法失去支撐。
「我拔掉的黑晶，是禁龍石封印的一部分。」
「對。」
格瑞莉絲盯著地圖上的龍洞位置。
「它困住我，也壓著舊帝國留下的追獵者。」
「現在我離開了龍牢，封印失去血脈錨點，它們會沿著商道尋找逃走的龍。」
杜威沒有責怪她。
救出格瑞莉絲讓凜冬領活過了腐屍襲擊，也換來一頭成年紅龍的效忠。
眼下的代價，是死亡迷霧裡正在甦醒的舊帝國兵器。
商路不能繞行。
凜冬領要把雪狐皮變成金幣，必須穿過那片山谷。
「追獵者怕什麼？」
「完整龍火可以燒掉它們體內的舊血。」
格瑞莉絲後頸鱗片仍然暗淡。
「我的力量還沒恢復，至少還要兩日。」
「兩日以後，你能燒掉多少？」
「單獨一具可以。」
她的手指沿地圖上的迷霧邊界移動。
「若它們成群醒來，我沒有把握。」
窗外傳來騎兵換崗的馬蹄聲。
杜威展開小地圖，將視野推向領地南方。
死亡迷霧區域仍是一片無法掃描的空白，邊緣卻多出數個間隔整齊的紅點。
那些標記沒有踏出霧區，正沿舊帝國商道緩慢移動。
追獵者已經靠近格雷放棄的第二座路標。
杜威正要標出位置，小地圖最南端又亮起了一長隊白色光點。
隊列跨過科恩封鎖的官道，前後有披甲騎士護衛，中間圍著數輛帶有聖堂標識的馬車。
白色代表教會最高級別的中立儀仗。
隊伍最前方那枚光點，杜威曾在地下室見過。
聖女莉莉婭正帶著教會巡視隊，筆直駛向凜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