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尾被鎖進地牢最深處的石室，鐵環從牆壁伸出，將他的雙手固定在齊肩高度。
下頜已經被格雷接了回去，牙齒卻被全部拔除。
格雷拔牙的時候用的是獵刀背面，逐顆撬開，丟進腳邊的銅盆。
鼠尾含著血沫縮在牆角，嘴唇塌陷，連吞咽都要偏著頭才不至於嗆到。
杜威坐在審訊桌對面，沒有問話，只是看著他。
鑑定在注視的瞬間啟動。
數據從鼠尾的指甲、掌紋和足底老繭中逐層浮出，拼成一份簡略的軌跡。
銀霜領城堡地牢關押三個月，期間每天有人換藥、餵食、檢查體溫，傷口護理的藥膏含有教會配方的止痛成分。
科恩在他身上投入的資源遠不止一顆催化丸。
鑑定界面繼續向下展開。
鼠尾右手無名指指腹有一圈環狀壓痕，寬度與銀霜領貴族信使使用的聯絡戒指吻合，入獄前被取走。
戒指內圈可能刻著科恩密使的標記。
杜威將這些信息記在腦中，合上鑑定界面，從審訊桌後站起來。
「他交給格雷看著，吃喝給夠，別讓他死。」
地牢木門在身後關上，杜威走進清晨的冷風裡。
排柵外的接收區仍在運轉，石灰坑裡的漿液已經換過兩次，渾濁的廢水被倒進遠離水源的溝渠。
一百一十二人在午前全部完成篩查。
博林握著戶籍板坐在登記桌後，碳筆磨禿了三根，每一塊木牌上面都刻著姓名和分配去向。
杜威坐在他旁邊，目光掠過每一個走到桌前的人。
鑑定數據在他視野中逐條展開，真實技能被他默記在腦中，填進博林看不見的右欄。
五名瓦匠被編入石牆修築組。
兩名懂得簡單鐵器修理的人被派往博林的工具棚。
三名年輕人的數據顯示他們曾在銀霜領礦場待過超過兩年，認得礦場內部通道的拐角數量和運礦車的輪距。
杜威將這三人的木牌單獨抽出來，遞給格雷。
「編進邊界巡邏隊，讓他們帶著你的獵人認路。」
格雷接過木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將三塊木牌塞進胸口皮囊。
正午前後，格瑞莉絲已經扛著三塊條石從驛站方向走回排柵。
舊布衫被露水和汗浸透，前臂鱗片的暗紅光澤比昨日亮了一些。
她經過排柵入口時放慢了腳步。
一個新入籍的白石村孩子蹲在路邊啃黑麵包，看見她肩上的條石和頸側那道沒被衣領遮住的鱗片，往後縮了一下。
格瑞莉絲低頭看了孩子一眼。
龍威沒有釋放，豎瞳也沒有收窄，她只是把肩上條石放到地面，靴尖將自己吃剩的半塊黑麵包推到孩子腳邊。
孩子的母親從後面拉過孩子，彎腰朝格瑞莉絲點了點頭。
格瑞莉絲沒有回應，轉身走向驛站方向繼續搬運，暗紅外袍的衣角掃過凍土上那兩道新鮮的拖痕。
排柵內側的騎兵營帳外，伊芙琳站在帳柱旁看著石牆逐層升高。
她翻出之前那份未送出的密信，火漆還封著，打開以後，紙上寫的內容已經跟不上凜冬領變化的速度。
米婭的冰霜力量在密信里被標註為疑似舊神污染。
但三天前莉莉婭親手做過檢查，蓋著聖女裁決權的結論寫著一切純潔。
格瑞莉絲的鱗片被畫成龍裔特徵，但伊芙琳親眼看著她搬了二十一塊條石，接住了射向杜威的毒弩，沒有一名領民對她表現出恐懼。
伊芙琳將密信投進帳內的炭火盆，羊皮卷在火焰中蜷縮發黑。
她從桌上拿起乾淨羊皮紙，鋪在膝蓋上，用鵝毛筆寫了一封簡短的正式報告。
凜冬領主已建立三層入籍檢疫流程，成功攔截一起以流民為載體的生物襲擊，攜帶者被當場識破並生擒。
領地防禦體系在無外援情況下自發生長，排柵加固、石牆修築與交易站建設同步推進。
建議公爵府將凜冬領列為北境戰略存糧節點，優先保障其商路運轉。
信封用戰爭聖堂印章封好，交給身旁的副官。
「今日巡邏結束後送出去，走舊商道。」
副官接過信筒，沒有追問為什麼不走科恩控制的官道。
午後石牆停工半個時辰。
博林帶著兩名勞工來到領主府，手上拎著一隻裝滿石粉的麻袋。
「東側白岩層挖出來的粉料顏色不對，燒制石灰時發暗，我怕摻了別的東西。」
杜威跟他走到磨粉作坊，蹲下來看著堆在石磨旁邊的灰白粉末。
鑑定啟動。
數據從粉料表面升起，物質構成逐層分解。
白岩石灰占七成，剩餘三成混入了舊帝國建築廢渣，裡面嵌著炭化木屑和熔鐵渣，來源是磨粉勞工取石時鏟到了一段埋在白岩層下方的舊帝國地基。
「粉料沒有問題，是採石的時候鏟到了底下的舊牆。」
杜威指了指粉堆邊緣幾粒顏色偏深的碎屑。
「把這些深色的篩出來，白色的繼續用。」
博林蹲下捻了一把，對著日光看了看，拍著腿罵了一句自己老眼不中用，叫勞工搬來細目竹篩重新過料。
杜威回到書房，在碳筆記事本上寫下一行字。
鑑定可用於原材料質檢。
筆尖在句號後面停了一息，他又加了半句。
領地工坊出品合格率將顯著提升。
日落時分，杜威站在石牆西南段最高處。
五層條石碼得齊整，格瑞莉絲搬來的每一塊都被勞工用碎石楔緊縫隙，基座紮實，初具防禦輪廓。
視線越過交易站屋頂，可以看見十五里外舊帝國商道消失在暮色中的位置。
民心數值從早晨的一千零三爬到一千一百四十二，增長平穩，沒有大起大落。
杜威正盤算下一批鐵釘從中立商鎮運回需要幾天，小地圖南端邊緣突然亮起一簇新的光點。
光點數量不多，顏色介於紅與白之間。
它們正在越過舊商道與官道的交匯處，前進方向筆直地指向凜冬領。
杜威將光點數了三遍。
六個人，排成兩列縱隊，間距一致，行進速度穩定，遇到積雪路段也沒有分散尋找落腳處。
杜威從石牆上收回視線，碳筆夾在指縫間，筆尖上的黑粉被晚風吹落。
六個人正在穿過暮色，朝凜冬領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