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九十六章 灰燼

第九十六章 灰燼

2026-09-25 16:24:29 作者: 四支鬱金香

  鼠尾跟著前面一個瘸腿老頭挪進石灰坑邊,溫熱漿液的鹼味嗆得他後槽牙發癢。

  舌尖抵著蠟殼外緣,能感覺到那層薄膜已經軟得像嚼過的蜂蠟。

  距離石灰坑還有七個人。

  他的腳踝布條在剛才解了一半,鐵片還壓在骨頭外側,隔著一層濕透的破布貼著皮膚。




  格雷在隊列末尾靠著一根削尖的木樁,獵刀橫掛腰間,目光從鼠尾身上掠過時沒有多停。

  那個銀髮女人站在長桌盡頭,袖口垂著,兩柄匕首的黑色握柄露出半截。

  鼠尾舔了舔蠟殼。

  體溫在持續軟化它,舌尖按下去的凹陷已經比剛排隊時深了一倍。

  前方一名挺著肚子的孕婦被兩個婦人攙到坑邊,她解開外衣扣子,猶豫了一下才把衣服遞給守坑的勞工。

  勞工接過衣服扔進火堆,油膩的破布碰到火舌,冒出一股黑煙。

  孕婦扶著坑沿慢慢蹲下去,溫熱石灰水浸過她的小腿和腰腹,浮起一層灰黃泡沫。

  她身後的位置空了出來。

  鼠尾被迫向前移動一步。

  他蹲在坑邊開始脫衣,手指抓住破麻袋片的下擺往上卷。

  內襯夾層里那截羊腸硬邦邦地夾在兩層縫線之間,裡面的濃縮毒液已經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熱。

  

  只差一抖手,毒液就能甩進石灰坑。

  坑裡有孕婦,有剛洗完的孩子,石灰水會把毒液稀釋但不會消解,鹼性環境反而會加速黑血疫的滲透。

  格雷的靴尖出現在他視線邊緣。

  沒有走近,只是從隊列末尾換到了側面,站在一根還沒打進地里的木樁旁邊。

  那個位置恰好封死了鼠尾把手臂甩向石灰坑的角度。

  他想把衣服往火堆方向扔。

  手臂抬起來的瞬間,另一根獵矛從側面橫過來,矛杆搭在他小臂下方,不重不輕地把衣服撥進了火堆正中央。

  守火堆的獵人收回矛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破麻袋片落進火心,外層布料先燒起來,火焰舔到內襯夾層時停頓了一息。

  羊腸在高溫中膨脹,表面鼓起一個黃豆大小的泡。

  泡破了。

  濃縮毒液化為一縷青煙,被北風卷過火堆上方,散進灰白色的天空。

  鼠尾看著那縷青煙消失,右手垂回身側,指甲縫裡的引爆藥粉已經在石灰水裡被溶解殆盡。

  最後一根毒線斷了。

  他跳進石灰坑,溫熱漿液裹住胸口和脖子,鹼味從鼻腔灌到喉嚨。

  他的右手在水面下摸向腳踝,鐵片還綁著,布條濕透後更緊了,解不開。

  從坑裡爬出來以後,一名勞工遞過灰色麻布衫。

  鼠尾套上衣服,赤腳踩在冰冷的凍土上,混進領取登記木牌的隊伍。

  排柵入口已經打開一道窄縫。

  木桌擺在門框下方,博林坐在左邊登記姓名,右邊一名婦人用浸過冷水的麻布逐一擦拭入籍者額頭。

  杜威剛才對博林耳語過的那句話,落成了這張桌子。

  體溫檢查。

  黑血疫攜帶者在蟄伏期末段體溫會比常人高出一截,濕麻布貼上額頭時水分蒸發的速度快於正常值。

  鼠尾排在第三位。

  他按了按右側腮幫,蠟殼已經軟到舌尖能壓出一個完整的凹坑。

  只要走進排柵,十步之內就有一口水井。

  他準備在穿過大門的時候合攏後牙,讓蠟殼在門框下碎裂。

  催化丸破開,十息之內臟器溶解,毒血從喉嚨和毛孔同時噴出。

  他會倒在排柵入口正中央,彌散疫氣覆蓋木桌、登記冊、婦人和身後所有剛換上乾淨衣服的流民。

  前面兩個人接受了擦額,濕布沒有留下異常痕跡,博林在木牌上刻下名字,放他們進去了。

  鼠尾踩著前人的腳印邁向排柵入口,後牙開始合攏。


  獵刀刀柄從他下頜側面撞了上來。

  格雷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

  他從鼠尾右後方切入,刀柄的銅箍精準地頂在右腮關節的凹陷處,力道從側面貫穿顳下頜關節。

  脆響被周圍流民的說話聲蓋住。

  鼠尾的嘴被迫大張,下頜脫臼的劇痛讓他整個頭向右歪倒,舌頭暴露在空氣中,右側後槽牙上那枚蠟殼清晰可見。

  他想用左手去捂嘴。

  格雷的膝蓋已經頂住他的腰,獵刀從正面橫壓在鎖骨上,把他的身體固定在原地。

  米婭從三步外走來,沒有跑,腳步穩當得像在巡查糧倉。

  她右手食指凝出一根冰簽,比筷子細,比針粗,通體透明。

  冰簽探入鼠尾口腔。

  簽尖貼著牙床內側滑過濕潤黏膜,找到那枚嵌在槽牙縫隙里的蠟殼。

  寒氣從簽尖滲出,蠟殼表面結了一層薄霜,軟化的蠟重新變硬。

  米婭手腕一轉,冰簽勾住蠟殼底部,沿著牙根縫隙整顆挑出。

  蠟殼離開口腔時仍保持完整,暗紅色的催化丸透過半透明殼層隱約可見。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次呼吸。

  鼠尾的膝蓋砸進凍土,涎水從脫臼的嘴角淌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圍在旁邊的流民向後退了兩步,登記木桌後的婦人站了起來,濕麻布掉在地上。

  杜威走上交易站的木台,右手捏著那枚從鼠尾口中取出的蠟殼,左手提著從他腳踝搜出的鐵片。

  一百多雙眼睛看著蠟殼在日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科恩男爵塞進凜冬領的禮物。」

  杜威將蠟殼捏碎,暗紅毒液滴入鐵鍋沸水,鍋面騰起一股刺鼻青煙,沸水從灰白色變成暗紫。

  幾名站得近的勞工捂住鼻子後退,孩子被母親拉到身後。

  「他在邊境撤兵,不是因為打不起,是因為不需要自己動手。」

  杜威把鐵片扔進鐵鍋旁的泥地里。

  「他想讓你們替他帶進一場瘟疫。」

  木台下方的流民沒有人開口,安靜壓過了風聲。

  格雷把鼠尾從地上拖起來,下頜仍脫臼著,兩條手臂被獵人反綁在背後。

  杜威揮手讓人把他推到木台前方,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張灰白的臉和無法合攏的嘴。

  「從今天起,所有入籍者接受三層篩查。」

  他的目光從流民隊列掃過,沒有停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第一層脫衣焚燒,第二層石灰擦洗,第三層體溫核驗與領主親檢。」

  「誰敢替科恩送毒,這就是他的下場。」

  鼠尾被兩名獵人架著拖向排柵內側的地牢方向,赤腳在凍土上劃出兩道平行的拖痕。

  隊列中沒有人跟著走,也沒有人試圖為他說話。

  博林重新坐回登記桌後,翻開下一頁空白木牌。

  「下一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