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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半夜有好事

2026-09-26 03:22:46 作者: 聲控燈慢搖

  鄉下的夜晚,總是黑得早,也黑得靜。

  窗外無風,雪卻下得緊。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灰茫茫的天空中悠悠飄灑。

  山谷里的小村莊,靜悄悄的。

  突然,黑沉沉的窗外驀地一亮——

  「咔嚓!」

  一道驚雷從天而降,居然就在房根頭炸響,震得房檐上的積雪簌簌抖落。

  方掠正托著腮幫子坐在窗前發呆,這大雷劈得猝不及防,嚇得他一激靈。

  「雪天打雷?少見啊。」

  他嘀咕著站起身,把腦袋湊到結滿冰霜的窗框前,隔著玻璃使勁往山牆那邊張望。

  「居然還劈到我家院裡來了?下載幾個動作小視頻不至於遭雷劈吧?」

  肯定是劈到柴火垛了。

  那雷聲還沒散盡,窗外就颳起一陣狂風,滿院子的積雪被掀上半空,混著崩散的枯枝、窩棚邊堆著的稻草,噼里啪啦磕在窗戶和外牆上。

  好一陣子,動靜才算消停下來,院子裡已是一片亂糟糟。

  明天再收拾吧。方掠懶得動,反正姥姥姥爺出了遠門,沒人念叨他。

  剛坐下,手還沒摸著滑鼠,他倏地聽見——

  「嘎吱,嘎吱……」

  

  有踩雪的腳步聲,從房後繞過來。

  一步接一步,越走越近。

  有人進了院子?

  方掠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外屋,伸手拽一把牆上的燈繩。

  門外雨搭下那盞老式鎢絲燈「滋滋」兩聲亮起,昏黃的光在雪地上鋪開一小片暖色。

  他用力將房門推開,門縫凍結的冰溜子「咯嘣」一聲。

  冷氣「呼」地湧進來,屋內的熱乎氣撞上這股嚴寒,凝成一卷卷白霧,打著旋兒往裡鑽。

  眼鏡片瞬時蒙上一層霜,方掠心頭也騰起幾分煩躁。他大步走出去,倒要瞧瞧是哪家的熊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吃飽了撐的翻我家院牆?

  自己站在光源下,犄角旮旯反而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腳步聲還在響,從正房轉角與側屋的過道那邊不緊不慢地傳過來。

  「誰啊?」

  他的音量還算客氣,畢竟村子裡就那麼百十來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犯不上鬧僵。

  再說,自己只是給去南方過年的姥姥姥爺臨時看個家,真要是跟鄉里鄉親急眼了幹起來,也不好。

  「嘎吱,嘎吱。」

  踩雪的腳步越來越近。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

  是個少女。

  這姑娘……沒問題吧?

  大雪封山,零下二十好幾度,她竟然只穿一身單薄的衣裳。

  仔細看,還是古代的裝束。

  上身靛青交領短衣,下配月白布裙,寬幅布帶束緊腰身。

  料子還挺講究,跟村委會唱二人轉那批化纖行頭的質感完全不是一個次元。

  烏黑的秀髮用一枚金鑲玉鳳釵高高綰著,發尾散落在肩頭。

  瞧著臉生,不像是本村的。

  容貌出落得極為俊俏,美得令人失神。

  青春靈動的元氣從她眉梢眼角不經意地往外溢,藏也藏不住。

  少女先從房後探出半個身子,確認周遭沒什麼異樣,才小心翼翼地挪步出來。腳步有些發虛,一隻手緊緊按在心口,像是還沒緩過勁兒。

  方掠看得有點出神。

  這姑娘骨子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規矩感,像是古畫裡走下來的人。

  少女踉蹌著走到跟前,仰起臉,水潤潤的眼眸含著幾分怯意,與方掠視線撞上的剎那,她整個人忽然愣住。

  良久,她的美眸中漾開一汪欣喜:

  「恩……您是少主?您就是少主?」

  這稱呼是從里說起?方掠下意識撓撓頭:

  「你是誰家的?多冷的天啊,cosplay也穿個外套不是。」

  話音還未落,卻見那古裝少女竟直直跪了下去。


  雙膝及地,雙手交疊於額前,跪在滿是積雪的院子正當中,行的是古時最鄭重的肅拜大禮。

  「奴婢,參見少主。」

  她身量纖纖,在風雪裡凍得可憐。清凌凌的嗓音,在院中迴蕩。

  方掠嚇了一跳,臉蛋上不自覺地抽了抽。

  ——你這玩笑開大了吧?

  「快起來快起來,」他連忙伸手想去扶,「同學,你是在附近旅拍吧?這都多晚了,是不是走錯地方……」

  話沒說完。

  古裝少女「撲通」一聲,臉朝下,直挺挺地栽進雪裡。

  這這這……方掠慌了。

  做胸外按壓?我不會啊。

  人工呼吸?我也不敢啊。

  他扭頭跑回屋,取來手機想撥打急救電話——

  沒信號。

  舉著手機滿院子裡找,一格都沒有。也不知道是雪太大,還是村裡的信號塔被大雷給劈壞了。

  深深吸幾口氣,他最後心一橫,彎腰把姑娘給抱起來。

  姑娘的身子軟綿綿的,半點反應也無。想起方才那道劈進院裡的雷,心裡忽然有點發毛——這姑娘,該不會是被雷給劈著了吧?

  仔細看看,她的衣衫真有多處燒焦的痕跡,布料燒得七零八落,露出雪白細膩的肌膚。

  ——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大半夜的沒事翻我院子幹嘛啊?

  他把人抱進屋,慢慢放在暖烘烘的火炕上。

  姑娘的臉蛋被外頭的風雪凍得有點白,這會兒沾了屋裡的熱乎氣兒,腮邊倒透出點紅潤。

  他伸手摸摸額頭。

  有些微燙。

  輕輕試一試鼻息,還好,呼吸挺勻稱的。

  方掠端來一杯溫水擱在炕頭,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這姑娘八成是外地來的,也不知是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家人朋友一道。黑燈瞎火,雪又這麼大,要是同伴找不到她,指不定會急成什麼樣。

  想到這兒他站起身,套上羽絨服打算到村子裡轉轉。

  剛走到門口,就聽炕上傳來低低的呢喃:

  「恩公……不要離開我……」

  方掠回頭看去,姑娘睡得昏昏沉沉,可能做了噩夢,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夢囈時斷時續,軟糯憔悴。

  他猶豫一瞬,又重新蹲回炕頭。

  說來也怪,自己一靠過去,她便會安穩些,眉心也稍稍舒展幾分。

  只是偶爾呢喃兩聲「恩公」「少主」,像是在夢裡想要抓住什麼卻怎麼也夠不著般的焦急。

  嘖,這兩個稱呼聽著可真有些古怪。

  方掠心中更加好奇。

  處在他這個年紀,免不了會做些白日夢,幻想著哪天走在大街上,有風姿綽約的美女會主動過來搭訕。

  可當這種好事真的發生在眼前,他又有些發懵。

  目光在這位衣衫燒得七零八落的少女臉上停留好一會兒,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尖直打顫,將她額頭上被汗水濡濕的秀髮小心地往旁邊撥了撥。

  只是做了這麼個小動作,他心跳直接飆到一百八。

  雖說這是在自己姥姥家,他仍是慌得不行,左右看看,而後手忙腳亂地拽過炕頭的被褥,給姑娘蓋好。

  「今兒個實在太晚了,明天再問問她打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方掠深吸一口氣,起身關掉燈,坐回窗前的書桌旁。

  屋裡暗了下來,只剩電腦屏幕的冷光漫在他臉上,在身後的白牆上拓下一大團濃重的黑影。

  可惜斷網。他也沒心思干別的,百無聊賴地點開了單機版紅警,滑鼠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咔噠。咔噠。

  不知玩了幾局,眼皮正一點點往下沉,眉心忽然襲來一絲痛楚——

  像是吃凍梨吃得太狠,那股子冰涼勁兒猛地往腦仁里鑽。

  又是這種感覺,昨天也是這樣,眉心一痛,幻想就來了。

  轟!

  果然,仍是鋪天蓋地的喊殺聲憑空炸開,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金鐵交鳴的尖嘯刺得耳膜生疼。


  緊接著,一隊鐵騎兵撞破院牆,鐵流湧入,馬蹄踏碎滿院的積雪,迎面碾壓過來。

  方掠連驚叫都沒來得及出口,鐵騎軍已碾過院子,轟然撞塌正房的牆面。

  頃刻間,石灰紅磚碎裂崩飛,窗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如暴雨濺射。

  大地在鐵蹄下發出悶雷般的轟鳴,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翻絞。

  房梁被騎兵手中的火把引燃,火舌舔舐著斷木,濃煙裹著灼人的熱浪與漫天風雪,打著旋灌進屋內。

  瓦礫簌簌墜落,塵土翻湧如浪,嗆得人睜不開眼。

  鐵騎的衝鋒尚未歇止,緊隨其後的是數百黑壓壓鐵盔鐵鎧的重步甲士,長戈如林,煞氣騰騰,甲片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鐵青色,步伐沉悶,在方掠面前轟然沖了過去。

  一名甲士的肩頭重重撞在他身上。

  那力道大得驚人,方掠整個人被撞出去,後背狠狠砸在地上。

  他嚇得本能地閉上眼睛。

  可是那千軍萬馬,依舊能看得清清楚楚!

  箭矢如雨,密密匝匝地劃破天空。血腥如鐵鏽,黏糊糊地封住鼻腔黏膜。

  整個村子烽煙四起,嚎哭連天。不知是哪兩股勢力在村子裡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甲冑撞擊聲、兵器劈進骨肉時的悶響混在一處,壓得人胸口發悶。

  陣前,一桿黑旗獵獵翻卷,旗面上繡著什麼圖騰。

  方掠睜大眼,想看清那黑旗上的圖案是什麼——

  驀地,風聲驟止。

  血雨腥風、千軍萬馬,盡數消失。

  耳朵瞬間失聰。

  房屋完好,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電腦屏幕依舊亮著冷光。

  方掠卻仍是癱坐在地上,愣神了好半天。

  這種幻覺,昨天就開始了。

  冷不丁就會闖入腦海,雖然出現的頻次不高,可每一回都讓人如同瀕死。即便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依舊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方才那一幕太過真切,真切到,自己肩膀被撞的那一下直到現在還疼得好像骨縫撕裂,渾身散架。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看向窗外。

  原本紛紛揚揚的大雪,不知何時漸漸變小,只剩稀稀落落的毛毛雪,悠悠然飄蕩著。

  方掠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身,打了個哈欠,瞅一眼牆上的掛鍾。居然已經是凌晨3點了。

  感到一陣尿意上涌,他準備先出去解決一下,回來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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