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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西涼鐵騎

2026-09-26 03:45:40 作者: 聲控燈慢搖

  方掠還是頭一次見識到這般肅殺的陣仗,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瞧瞧人家這森嚴的氣勢,到底是朝廷的鐵騎,是真正上過陣、殺過人、踏過屍山血海的兵。

  再偷眼反觀自己身後的隊伍,軍容渙散,陣列歪斜,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幸好是同一陣營,若是刀兵相向,人家只需衝鋒一遭,自己這幾百人就得被碾成肉糜。

  他又開始思維跳躍了。

  待鐵騎隊伍迫至百步,旗令官一馬當先,在眾人面前勒住韁繩,高聲喝道:

  「前方,可是新城縣縣尉、秦宜祿所部?」

  靜。

  場面沉寂了一瞬。

  方掠正恍惚著出神,忽覺背後安靜得有些異樣。

  一回頭,才發現身後所有屬僚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在自己身上。

  他腦中「嗡」的一聲,猛然驚覺——

  原來我和妘姑娘殺死的那個秦縣尉,就是秦宜祿?

  我現在冒充的,竟是秦宜祿?!

  啊,這……

  這名頭未免太不吉利了。

  他心中暗暗發狠:

  等渡過了眼下這道坎,頭一件事就是甩掉這個綠意盈盈的假身份。

  帶著妘姑娘遠遠離開這個爛攤子,越遠越好!

  這個縣尉誰愛當誰當去,我絕逼不沾邊兒。

  對面的旗令官見半晌無人應答,又將聲音拔高了幾個調門:

  「前方——可是秦宜祿所部?」

  方掠這回再也裝不得傻了,只好把心一橫,硬著頭皮抱拳,高聲回道:

  「秦……」他不想提這個名字,頓了頓,改口道:

  「下官在此,恭候校尉。」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早已啞了。

  

  那旗令官將手中令旗「嘩啦」一展,聲如洪鐘:

  「校尉親臨!何不上前回話?」

  雖說方掠早做了些準備,此刻仍是頭皮發麻。

  自己是個冒牌的縣尉,連對方的來意都沒摸清,更別提該如何應答。

  他心裡咚咚擂鼓,手上勒了勒韁繩,想要催馬上前。

  誰知那旗令官將手中令旗猛地往下一壓,厲聲喝道:

  「下馬!」

  「好嘞。」

  方掠倒是能屈能伸,應得也乾脆,滾鞍下馬。

  不料他左腳竟被鐙繩絆住,身子往下一墜,那隻腳卻還掛在馬上,整個人便歪歪斜斜地朝地面栽去。

  踉蹌間,頭上鐵盔順勢斜扣下來,護頸束帶勒住了脖子。

  直嗆得他兩眼發黑,不住咳嗽。

  左右下屬縣吏們全懵了。

  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一干人呆呆地戳在原地,好似一堆土撥鼠。

  郭汜端坐於高頭大馬上,冷眼倪著這一幕,眉頭越鎖越緊,腮幫上的橫肉突突狂跳。

  他本是個火爆的脾氣,若是平日,恐怕早已發作。

  可此番來,他要這五百散兵還另有大用。

  於是他硬生生將那股頂到腦門的火氣暫時壓了下去,雙目圓瞪,看著「秦縣尉」當眾表演。

  方掠單腳蹦躂了好幾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手忙腳亂地將鐙繩從靴底解下來。

  他匆忙扶正頭盔,引著身後一眾屬吏疾步迎到郭汜馬前,朗聲道:

  「恭迎校尉!」

  他行的是軍禮,躬身拳抱,身板還算挺直。可身後那幾位縣吏卻都已呼啦啦跪了一地,額頭都快貼到地面上。

  獨留他一人立在陣列之前。

  「秦縣尉。」

  郭汜居高臨下,拉了個長音。

  方掠本想表現得從容些,不卑不亢。畢竟在大學校園裡,他也算一號人物,散打賽場上,聚光燈與照相機噼里啪啦地閃爍,在那樣的場合曆練久了,他自然有著一份沉穩與自信。


  平日裡,除了商K會所他不敢進,還沒有什麼地方能讓他打怵的。

  可陣前搭話不是比賽宣誓,眼前數千軍卒整齊肅立,那股如山嶽般磅礴的氣勢,仿若實質,壓得人胸口發悶。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他暗中給自己鼓了鼓勁兒,硬是把膝蓋挺得筆直,應聲抱拳回道:

  「在。」

  郭汜臉上的法令紋像用刀刻出來的,聲音低沉,不疾不徐:

  「大軍連日奔襲,鞍馬勞頓。然,本校尉心念朝廷,不敢忘相國重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且將你部軍籍名冊、屯長以上履歷、軍械清單、馬匹簿錄、倉廩帳目,盡數取來,呈與本校尉過目。」

  他手中馬鞭輕叩鞍韉,發出「篤篤」幾聲脆響,又道:

  「再調撥三日糧草,備作軍需。」

  什麼意思?

  方掠心頭一凜,聽這口氣,好像是要我交出軍權?

  他偷眼掃了掃身旁那一眾縣吏。

  只見這些人一個個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臉上沒有半點驚詫的神色,仿佛郭汜這番話早就在他們意料之中。

  方掠心中頓時明白了——

  瞧這架勢,今日收編的事,這些下屬八成早已知情,多半是跟那個死鬼秦宜祿事先協商過的。

  方掠的腦筋轉得飛快……管他們是怎樣商量的,反正這五百來人對自己來說也是個累贅,交出去一點也不心疼,反倒落得清淨。

  他心思電轉間,他面上已堆起恭敬之色,抱拳應道:

  「下官即刻督辦,定不耽誤校尉大軍行程。」

  「善。」

  郭汜微微點頭,目光隨即掃向跪伏在地的一眾縣吏,揚聲吩咐道:

  「諸位且先回去。待我大軍安營紮寨,一個時辰之後,俱到本將帳前聽令,本校尉另有軍令交代。」

  縣吏們忙躬身領命,齊聲應道:

  「諾。」

  郭汜將凌空馬鞭一甩,鞭梢劃出一聲短促的銳響:

  「另,自此刻起,任何人不得擅離營地半步!」

  他聲調驟然一冷,目光如刀鋒刮過眾人面龐:

  「違令者,斬!」

  眾縣吏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忙不迭地領命:

  「諾。」

  這郭汜官威十足,接見眾人從頭到尾,連馬都未曾下過。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

  何況校尉的官職品秩,比起區區一個縣尉來,不知高出多少截,能形成絕對壓制。

  郭汜吩咐完畢,撥轉馬頭,手中馬鞭遙遙點向遠處一片山谷間的緩坡,頭也不回地對方掠說道:

  「秦縣尉,調你一屯人馬,去那處山坳,為我的部曲立營紮寨。」

  「諾。」

  方掠低頭回應,喉嚨卻像堵了塊泥巴。

  不知怎的,他只覺這「諾」字應得越多,脊樑就越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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