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已畢,大軍繼續朝廣成關方向開拔。
山路嶙峋,碎石絆腳,馬是騎不得了,方掠只得下來牽著韁繩。
腳下坎坷,心裡更不平靜。
穿越者居然有十二人之多……如果每個人都配著一套專屬的瓊瑰系統,那便意味著每人都有各自適配的職業和晉升途徑。
說不定已經有人在修行之路上遠遠走在了前頭。
至於那個考核任務……是不是所有人接到的內容都一樣?從聊天室的跡象來看,這種可能性不小。
想到這兒,方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他往褰裳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妘姑娘,我對中原的修煉法門知之甚少,想向姑娘討教一二。」
褰裳作為漢末人士,聽恩公口口聲聲喚她「姑娘」,心頭總覺幾分說不出的彆扭。但恩公不是中原人士,說話帶鄉音,保留些習俗也能理解。
她微微側過臉來,迎上方掠的目光,認真點頭:
「恩公有話但問無妨,妾身若是知曉,定當言無不盡。」
方掠稍作沉吟,決定先從宏觀角度問起:
「我聽說修行的流派很多,究其根本,都繞不開五大體系:仙修、佛修,武修、妖修和魔修。
「這是我們那裡的說法,不知道到了這兒,可還一樣?」
褰裳點頭應道:「恩公所言不差,修行之路大抵便是這五脈。
「只是每一脈之下,各有細分之處。」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方掠,「恩公若不嫌絮煩,奴婢便揀要緊的說一說?」
方掠忙道:「哪會嫌呢,我現在正需要惡補這個。」
褰裳沒在他的用詞上較真,接著往下說:
「修者有「天賦」,而天賦決定「親和」。」
她見旁邊無人注意,便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氣中輕輕繞了一圈。霎時,一縷極淡的流態物質浮現出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緩緩暈染縈繞。
隨著她修眉輕蹙,那顏色也由淺及深,漸漸凝成一縷細長的火苗,順著她纖細的指尖上下盤繞遊走。
「妾身的天賦是「火」和「燃血」。」褰裳毫不避諱,坦然將自己的根底和盤托出:
「故此,妾身親和離火,可走火系方士的路子;又因身具燃血之力,爆發力強,刺客一道也走得通。修習這個流派功法,於妾身而言自然會順遂許多。
「所謂『刺客流』也好,『方士流』也罷,不過是對天賦相近之人籠統的稱謂,這與五大修行法門並不衝突,恩公能明白妾身的意思麼?」
她輕輕一揮手,指尖那簇纏繞的火焰便散了。
方掠一點就透,略一思索便抓住了要領:
「也就是說,可以有妖修刺客,也可以有武者刺客,關鍵看天賦。五大修行法門之下,有些職業路數是互通的。」
褰裳嫣然一笑:「恩公大才,小女子嘆服。」
「哪裡,哪裡。」方掠本想客氣一句,沒想到自己這時代錯亂的詞彙,反給褰裳添了不小的困擾。
她歪著頭,臉上滿是困惑,旋即可憐兮兮地伸出手指,朝他周身各處點著:
「我服恩公這裡,服這裡,服這裡……」
方掠額角頓時浮起幾道黑線。
雖然他和大褰裳相處的幾日,多少學會了些洛下雅言的語調,但措辭上稍不留神還是會蹦出幾個違和的詞來。
「那麼,」方掠趕忙將話題拉回來,「天賦這東西,是想覺醒哪個就能覺醒哪個的麼?」
「並非如此。」褰裳搖頭,「天賦與修行法門之間,存在「相性」一說。
「譬如佛門修士,覺醒刺客類天賦的概率極為渺茫;
「反過來,妖修若想覺醒『言靈』、『因果』一類的天賦,也幾乎無望。
「這並非資質的原因,而是五大法門根基迥異,便如橘生淮北,水土難服。」
原來天賦還有這麼多講究。
方掠心中羨慕褰裳,這小妮子當真厲害,身上有兩個天賦,可是我還一個天賦都沒有呢。
想到這,他忍不住追問道:「那天賦,究竟要怎樣才會覺醒?」
「大抵可分五種情況。」褰裳掰著手指頭,一樁一樁地替他數起來:
「比方說,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僥倖撿回一條命,興許能帶回來一個天賦。」
嗯,就是瀕死體驗,這個方掠懂。
褰裳繼續說道:「或是機緣到了,得了某件上古遺寶,寶物認主時,從中領悟某種天賦。」
她按下第二根手指,「再不然,與某位大能殘留在天地間的神念無意中產生了共鳴,也可能覺醒天賦;
「還有讀書讀出來的——某些古籍殘卷,旁人翻來覆去百餘遍也瞧不出半點名堂,偏有人只讀了一遍便悟了。」
她頓了頓,將最後一根手指輕輕按下:「此外,有些世家大族藏著不為外人知的禁術或者儀式,專用來給族中子弟強行開天賦。不過那法子兇險得緊,成了便一飛沖天,敗了嘛,輕則筋脈俱廢,重則當場丟了性命。」
方掠將這番話一字一句都牢記在心裡。
修行的知識也是資源,同樣很重要。
褰裳緩聲續道:「天賦種類繁多,修者最終能覺醒哪一個,冥冥中自有天數,並非是想覺醒什麼便能覺醒什麼。」
方掠心領神會,說白了,是隨機抽卡,要看臉。
褰裳又道:「故而天賦亦有稀缺等級之分,妾身的「燃血」,便是最高的神通級別。」
方掠睜大了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這小妮子,還真是時時刻刻都能給人驚喜。三個天賦傍身不說,裡頭竟還藏著一個神通級別的。
褰裳擠了擠眼睛,將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恩公千萬不要告訴旁人。若是叫那些心術不正的邪修知曉了,定會千方百計抓我去做採補之事,或是妄圖奪舍我的身子。」
說罷,為了緩和這陡然緊張的氣氛,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這丫頭,和我這個魔修所面臨的窘境簡直如出一轍,都是容易遭人覬覦的鼎爐坯子。
方掠想到這兒,心底緩緩升起了同病相憐的羈絆。
……
大軍在林間穿行,枝葉蔽日,暑氣卻半點未消。
走了一陣,方掠已在心底將剛才學到的知識消化了幾遍,便又請教:
「天賦我大致明白了,若是按照天賦的特性繼續細分,五大修行流派之下,可分成哪些職業?」
褰裳一邊走,一邊梳理:
「依妾身所了解,世間常見的——
「武修有猛將、槍騎、遊俠;仙修有方士、陣師、丹士、符師。
「妖修自上古時便與仙修有著極深的淵源,相性頗為相合。故此,妖修也有方士、陣師、丹士、符師的路數,只是內核不同。
「譬如同樣是火系方士,仙修是以真氣為引,妖修是以靈力為媒。」
方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些概念雖有些駁雜,倒也能跟得上。
褰裳便繼續往下說:
「適才才妾身所言,都是常見的道途法門。修行之路,廣袤無垠,還有些偏門生僻的,平日裡便不那麼容易遇見了。」
方掠點點頭,也就是說,還有稀缺職業。
「譬如魔修一途,有通曉幽冥、咒法行醫的「祝由」,也有擅長蠱惑、顛倒眾生的「天魔女」。」褰裳掰著手指頭:
「仙修一途有探尋天地靈氣脈絡的「堪輿」、妖修一途有專精咒殺魘鎮之術的「咒師」等等,都屬於極為稀缺的分支,世間少見,世人對其所知便也有限。」
方掠聽完,對修行體系的版圖又清晰了幾分,由衷地感慨道:
「多虧了妘姑娘解惑。讓我對修行之道有了這般深刻的認知,感謝感謝。」
褰裳抿嘴一笑,盈盈一禮:
「恩公謬讚,妾身便受用了。」
方掠見她這般正經模樣,倒覺有趣。初為人形的妖修,說話偶爾還是顛三倒四,不過這倒正合褰裳的靈動性子。
他仔細回味著剛才的交談,心中暗嘆:
怪不得當年武丁國師劃天下修行為五大體系,被後世譽為大道奠基。如此一來,繁雜的職業便有了門類,歸攏研究也便利得多。
兩人正邊走邊聊,忽然隊尾方向傳來一陣嘶喊,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饒命啊——」
方掠與褰裳同時一驚,齊齊回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