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碎裂成幾截,哐啷啷掉落在腳邊。
方掠卻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了。
這種狀態他已不是頭一回經歷,必須僵直三十息,沒有任何迴環的餘地,用什麼方法都破不了。
他只能保持著雙手持劍的姿勢,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眼睜睜地看著對面。
劉總身上的土色在一點一點褪去,恢復了肉色的本來面孔。
他左肩被豎著砍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肩胛骨被砍斷,森白的骨茬都露出來,鮮血混著碎肉直往外涌。
看著慘烈至極,可他終究是扛下來了。
他本以為方掠會趁勢追上來補刀,可抬眼一看,卻見對面那小子仍保持著平舉鐵劍的姿勢,一動不動。劍已碎了,人還僵在那。
劉總眯了眯眼,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技能反噬?
這個詞乍一聽,直覺是問題很嚴重,擁有這種技能簡直算是一種要命的累贅。
但聰明人立刻就能想到背後的關鍵:
但凡存在反噬效應的技能,必然因其威力過於強大,強大到觸動了某種深層次的法則,才會被天地間的神秘力量施加限制。
劉總的嘴角陰惻惻地翹起。他拖著殘破的身子,一步一步朝方掠走去,地上留下一趟血腳印。
果然,方掠依然是保持著那個雙手持劍的姿勢,紋絲不動。
「就由我來,繼承你的天賦吧。」
巷子裡靜得可怕,靜得劉總聲音里發出的顫都能聽得清晰:
「只有我這樣的頭腦,才配擁有你那樣逆天的天賦。」
他繼續向前走。
可是在方掠眼中,劉總最後走的這幾步……竟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詭異。
他的腳已經不像是在邁步了,而是身子往前平移。
臉上的表情像熱牛奶擱涼之後的表層一樣僵住了,整個人如同一個被無形絲線拖拽的提線木偶。
下一刻,方掠就眼睜睜地看著劉總的身體,一點一點、慢慢吞吞地,往自己手中那半截殘劍上撞了過來。
這一回,扎的是咽喉,閻王爺來了也沒救。
那鐵劍斷口處參差不齊,截面又寬又糙,刺入時,先是一聲沉悶的鈍響——皮肉被生生豁開;緊接著是骨節碾過鐵器時發出的粗糲摩擦聲,像鈍刀割過老樹皮,一寸一寸地往裡推進,聽得人牙根發酸。
劉總的眼珠子猛地暴凸,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那震動沿著劍身傳回方掠的虎口,再從虎口一路竄上脊梁骨,激得他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劉總還在往前移動。鐵劍破開他的喉管,刺穿軟骨,繼續往裡推進。
鮮血飛濺。
劉總的眼睛已經灰了。
距離如此之近,方掠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瞳仁一點點擴散。
生命正從自己手中的斷劍上迅速流失,慢得讓人來不及做出反應。
到了最後,劍柄連根沒入劉總的咽喉,他的屍體就這麼掛在了方掠手中的斷劍上。
叮——
系統發來提示:
▎恭喜穿越者,完成主線任務:瓊瑰資格考核·其一。
方掠只覺腦袋嗡嗡作響,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魂不守舍之際,他的視線越過劉總的屍體,才驟然驚覺——
在劉總的身後,竟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顧枕柔。
是她。一隻手掐著劉總的後脖頸,硬生生將人按死在方掠的半截斷劍上!
遠處,柳雲霄想都沒想,飛身上房逃走了。
顧枕柔也沒去追,拍了拍手,像是拍去灰塵,而後抬眸看著方掠,唇邊漾開一抹甜笑:
「怎麼樣,你的系統任務完成了嗎?」
方掠:「……」
顧枕柔舔了舔紅潤的嘴唇,軟聲道:
「我看得出,你沒有殺人的經歷,恐怕是完不成這個任務,所以幫了一把,你不會怪我吧?」
方掠此時僵直期已過,兩條手臂端了太久,早麻得沒了知覺。他手一垂,劉總的屍身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濺起一小蓬灰塵。
他對顧枕柔滿心都是感激,哪裡會有半分怪罪。
「我怎會怪你。」他緩了口氣,「你不僅救了我,還幫我完成了任務,另外……」
他頓了頓,心裡暖暖的,語氣也跟著柔軟了幾分:
「另外,你在群里看到了他們的對話,第一時間就趕來,光這一點,就足夠我欣慰的了。」
「哼。」顧枕柔嗔了一聲,眼波一轉,把那份關切藏得嚴實。
「臭美,人家是恰好路過,順便幫你解個圍罷了。」
方掠苦笑:「要不……你再順便再幫我解個毒?」
顧枕柔臉上的神情倏地變了。
她是真沒想到,方掠又又又又又中毒了。
魔修中了這毒如果沒有解藥,就只能用那種法子。
用那個叫人想起來就渾身顫抖的法子。
可她這個人,最不喜歡被人推著走。
她做事喜歡自己掌控局面,不喜歡被動。
「你又中毒了?」顧枕柔蹙著眉頭,一把抓起方掠的手腕,兩指搭上寸關尺。號了片刻,她臉上便是一陣紅、一陣白,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她胸膛劇烈起伏,真是恨不得轉身就走。
「你再這麼三天兩頭地中毒,有多少妹子夠你禍害的?」
她把手一甩,又氣又惱。
上次解毒時,她自己也是半昏半醒,稀里糊塗也就堅持過去了。可這會兒她無比清醒,心裡這個坎兒,無論如何也難邁。
方掠苦笑:「我怎麼可能禍害別人呢……再說,我們是夫妻。」
「去你的夫妻。」顧枕柔嘴唇咬得發白,別過臉去。
可她知道,眼下不可能再找到其他魔修了。
就算能找到——難道我要去給他找嗎?我顧枕柔什麼時候淪落到給人做老鴇的地步了?
她越想越覺得胸悶……這傢伙是不是克我?
多少男人拜倒在她裙下,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偏生每次撞見這個冤家,她就得吃虧,就得被拿捏,就得挨欺負。
好像上輩子欠了他的。
紅潤從她兩腮一寸一寸地往上漫,越升越燙,越燙越紅,直燒到眼角眉梢。
她那雙嫵媚的眼睛本就生得勾人,此刻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波流轉間像是能滴出蜜來。
她的呼吸亂了,胸脯起伏的弧度越來越大,心臟在胸腔里怦怦地擂著,完全不受控制。
方掠此時已是精神恍惚,但他知道,顧枕柔此刻正在天人交戰。
這時候,自己絕不能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哪怕眼睛彎一下,嘴角翹一下,但凡被她誤解成期待——其實這也不算誤解——以顧枕柔的脾氣,真能一甩袖子就走了。
於是他閉緊了嘴,索性連眼睛都閉上了。
閉了好久。
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昏過去了,忽然,一雙唇貼了上來,涼絲絲的,軟得像一片被夜露打濕的花瓣。
他太熟悉這感覺了。
只有顧枕柔那性感的唇,才會有這般清清涼涼的觸感。
他睜開眼睛,發現顧枕柔已閉上了眼睛。
她的動作很生硬,像是頭一回做這種事——在清醒的情況下。
連她的嘴唇都在發抖,臉蛋已經紅透了。
胸腔的跳動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得到。
這是她同意了。
方掠不再扭捏,雙手握上她纖細的腰身。
那腰肢入手柔韌,盈盈不足一握,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膚滾燙的溫度。
「等一下。」顧枕柔忽然睜開眼睛,用力咽了口唾沫。
她在方掠懷中掙出來,轉身從行囊里取出一隻戰術摺疊帳篷。
反手一抖,那帳篷便自動撐開了,無聲無息地在胡同里支起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間。
「你真是我的冤家啊……」顧枕柔轉過身,彎腰鑽了進去。
方掠從後面能完美看到她的腰身流線,還有那截白玉似的後頸上,兩隻耳垂紅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