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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螳螂捕蟬

2026-09-26 04:23:10 作者: 聲控燈慢搖

  雪濛濛又被逼了出來。

  這種事,她根本不可能當做若無其事地旁觀的。於是獨自坐在胡同的陰影里,雙手拄著腮,鼓著臉頰,悶悶地生著氣。

  小巷裡又開始拆遷了。叮咣叮咣地,動靜比上一次還離譜。

  方掠的身體看起來修長,實際上挺強撞的。

  這次顧枕柔是清醒的。

  本以為清醒著吧,好歹就會收斂些。哪知這姐妹在清醒的狀態下更加不管不顧,不一會兒便開始威壓外放,毫無節制,直震得整條小巷都亂顫。

  帳篷的骨架被那股氣勁沖得吱嘎作響,帆布嘩啦啦地鼓盪,好像裡面困了一隻母老虎。

  雪濛濛把腮幫子拄得更用力了,連腳尖都不滿地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點著。

  慢慢地,她發現自己踮腳的節奏,竟跟帳篷晃蕩的節奏對上拍了。

  她愣了一下,氣得蹭地站起身,狠狠一甩袖子——

  再待下去她就要被這兩個人活活氣死了。

  她準備再躲遠些,寧可被陽光灼傷,也好過在這兒受這份窩囊氣。

  剛走出兩步,她腳下忽然定住了。

  抬起頭,只見高高的院牆上方,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站了一個人。

  那人通身罩在一襲大綠長袍里,邊角壓著暗金色的雲紋,兜帽深深扣下來,將臉部遮在陰影中。

  看那身量,好像是個小孩子。

  雪濛濛心頭猛地一緊。這人,不是衝著方掠來的,就是衝著顧枕柔來的。

  無論是衝著哪一個……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那頂帳篷,帳布仍在輕輕晃著。那兩位此刻的模樣,莫說禦敵,便是給外人瞧見裡面的場面,都不如直接殺了他們來得痛快。

  怎麼辦?

  她現在是寄靈形態,沒人能看到自己,除了方掠。

  可這時候衝進去打斷他,等同於讓他毒發身亡。

  那大綠袍出現在牆頭之後,目光便直直投了下來,他看不到雪濛濛,目光落在那頂晃個不停的帳篷上。

  大綠袍顯然沒有成人之美的好心,看了片刻隨即抬起手來,並指成劍,抵在鼻尖,口中低低念動法訣。

  雪濛濛腦中嗡的一聲。

  

  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度的危險氣息,此刻再也顧不上什麼毒發不毒發,她身形一動便要往帳篷里躥,準備把方掠強行拎出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當口,牆外又有一人翻身躍了上來。

  雪濛濛身形一滯,待看清來人,心頭那塊懸著的巨石才終於落了地——

  是褰裳。

  褰裳二話不說,人在半空便已擰腰發力,凌空打出一拳。

  那拳勁挾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碾過院牆上方,瓦片在氣勁碾壓下噼啪炸裂,碎屑四濺,直直轟向大綠袍的後腦。

  大綠袍施法被硬生生打斷,身體向上一縱,在半空中回身,兜帽下露出一雙冷幽幽的目光,朝來人望去。

  褰裳緊隨其後,也跟著向上方躍起,身形尚在半空便已接連打出三拳、踢出兩腳。

  使用的正是黃龍拳的招式,拳拳致命,腳腳不離要害。

  砰!砰!砰!砰!砰!

  上方空氣中接連被褰裳打出五聲音爆,透明的空氣被擠壓出一道道扭曲的波紋。

  那拳勢剛猛霸道,與褰裳曼妙的身形完全不成正比。若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想不到,這般催山裂石的拳腳竟出自一個身量苗條的少女之手。

  大綠袍身在半空中,無處借力,只得與她硬碰硬撞了三拳。被震得身形直往下墜。

  可褰裳的攻勢非但未停,反倒愈發凌厲——

  黃龍拳的霸道之處正在於此,拳勢一起,周身氣機便隨之調動,一拳疊一拳,勁力層層疊加,越打越猛,絲毫不給對手留半分喘息的機會。

  ……

  此刻,帳篷里的顧枕柔卻是另一番光景。她的喘息已經快跟不上趟了,一陣急過一陣,幾乎連換氣的間隙都尋不著。

  外面的動靜她自然察覺到了,可她現在根本脫不開身,骨頭酥軟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這便是她的天賦。


  再配上這要命的「天魔女」職業,一旦門戶敞開,體內的氣機便如決堤之水,源源不斷地往方掠體內倒灌,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想停都停不下來。

  偏偏此時的方掠已聽不見其他動靜了。

  他的意識時浮時沉,恍惚間只能感覺到懷中這幅身子燙得嚇人,呼吸亂得不成樣子,便本能地收緊了手臂,將她圈得更牢了些。

  顧枕柔著急也沒用。

  連罵人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

  「砰!」

  上空,褰裳最後一拳轟出,結結實實地將大綠袍給打飛了出去。那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從半空斜斜墜落,轟然撞入下方的院牆。

  牆面應聲坍塌,磚瓦嘩啦啦碎落如雨,將大綠袍埋成了一座小小的瓦礫包。

  巷子裡頓時烏煙瘴氣,塵灰瀰漫。

  若不是雪濛濛提前將界域展開,這般動靜不知要引來多少人圍觀。

  褰裳落在牆頭,胸口不住起伏,暗自調整呼吸。

  黃龍拳在施展時會將體內真氣調動到極致打出,方才那一輪猛攻消耗不小,更何況她傷勢還未痊癒。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卻仍攥緊了拳頭,目光緊盯著下方那堆碎磚。

  碎磚簌簌鼓動了幾下,一隻枯瘦的手從縫隙底下探了出來,推開壓在身上的瓦礫,那大綠袍從廢墟中緩緩站直了身子,抬起頭,向牆頭的褰裳望去。

  兜帽已被打掉,露出來的竟是一張瘦骨嶙峋的面孔。滿臉褶子堆疊,兩頰凹陷,頭頂稀稀拉拉地頂著幾根白髮。

  哪裡是什麼孩童,竟是個侏儒般乾癟的小老頭。

  大綠袍的眼底翻湧著凶戾之色,忽然伸手入懷,摸出一隻哨子,塞進口中,拼命地吹了起來。

  哨音尖銳刺耳,亂人心智,像千百隻蟲蟻同時爬進腦海,攪得人五內翻騰、心神欲裂。

  褰裳大驚,急急從牆上跳下,準備再給這個小老頭一點教訓瞧瞧。

  可身子還在半空,四面八方突然響起一陣細密的嗡鳴。那聲音來得快,越來越近,她抬頭看去——

  無數蜜蜂正從巷口、牆縫、屋檐下方湧出來,一團一團黑壓壓地聚攏,直直向她撲去。

  褰裳的臉刷地白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蜜蜂。

  此刻身子尚在半空,她急速擰腰,凌空旋了半個身,用千斤墜的法子向下方急墜,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才堪堪剎住身形。

  那群蜜蜂好像開了定位,也跟著齊齊折向,嗡的一聲俯衝下來,緊追不捨。

  更教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蜜蜂在飛行時便將尾部向前彎起,一根根烏油油蜂刺朝前。

  褰裳連呼吸都停滯了。這種蜜蜂她識得,虎頭蜂,又叫金環胡蜂。

  個頭大,毒性最強。普通人挨上一針就可能當場休克。

  最可怕的是,這種蜂的刺沒有倒鉤,蜇完拔出來還能再蜇,反覆蜇,不死不休,致死率極高。

  褰裳直覺一陣冰涼的寒意在背脊上爬。

  但她寧死也不願去打擾恩公。銀牙一咬,腳尖猛一點地,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朝那大綠袍直衝過去。

  誰知那大綠袍非但不躲,眼窩深處竟還隱隱泛起一絲笑意。

  等她沖得近了,大綠袍忽然將口一張——

  噗!噗!噗!

  三隻蠍子從他口中激射而出,黑亮亮的甲殼泛著腥光,直奔褰裳面門打來。

  褰裳頭皮發炸,身形不敢稍停,奮力向前打出三拳。

  拳風過處,三隻蠍子盡數被撕裂成一團團黑血濺在牆上,腥臭刺鼻。

  可就這一耽擱,身後的胡蜂已追到了後腦勺。

  褰裳腳下急轉,雙拳如風,一瞬間打出數十拳,拳影將周身舞得密不透風。

  她必須保證自己不被胡蜂蜇到一絲一毫,同時還要用拳風將這群瘋了的毒蟲一隻只擊落。

  她一雙粉拳奮力施展,不斷有胡蜂被震碎、墜落,碎裂的蟲屍混著黏稠的汁液濺在牆上、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可蜂群的數量實在太多,死了一批又湧上一批。

  嗡嗡嗡的振翅聲,麻痒痒地直撓人的心窩,光是聽著就渾身發緊。


  只是幾息的功夫,褰裳的拳速便明顯慢了下來。

  每一拳打出都像在抽骨髓,周身尚未痊癒的燒傷被反覆牽扯,火燒火燎地痛。她的呼吸又急又亂,步法也開始散亂。

  眼看著,那群蜂子就要撲到她身上了。

  雪濛濛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兩隻手攥成了拳頭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了那魔劍劍胚,她碰不到這世間的任何東西——

  就連踩在地面上,都需要一口靈力吊著。

  她喊破了嗓子也只有方掠能聽見,可此刻,那個可惡至極的大壞蛋,五感全都沉浸在解毒之中,哪裡還聽得到旁的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群黑壓壓的胡蜂離褰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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