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庫的大門剛剛打開，主寨方向便響起了銅鑼。
老陳讓眾人穿好皮甲，又將二十餘名死囚分成三隊。會用弓的留在後面，石猛帶人頂在前方，剩下的人護住傷員和退路。
接過蘇辰長弓的死囚叫馬成，進營前跟父親打過獵。箭法談不上多好，至少知道該把哪一頭對著山賊。
石猛換了一把開山斧，拿到手時十分滿意。走出院門沒多遠，他便開始嫌它沉了。
「沉才有力氣。」許六說道。
「有力氣的是我。」
「那你還嫌什麼？」
石猛想了想，覺得這話聽著有問題，眼下又沒空細想。
蘇辰握著棗木短棍走在一旁。
主寨的巷道狹窄，房檐壓得很低，長兵器轉不開。短棍看著寒酸，放在這裡倒很合適。
傅盛矜仍穿著那身絳紅長裙，跟在隊伍末尾。兩名死囚回頭看了他幾次，最後還是沒敢問。
眾人剛轉過巷口，十幾支箭便從前方射來。
「舉盾！」
老陳一聲大喝，幾塊木盾同時擋在前面。箭頭釘入盾面，石猛頂著盾向前走了七八步，後面的弓手也開始還擊。
蘇辰借著【中級鷹眼】掃過院牆。
「右邊屋頂兩個，門後還有五個。石猛，撞門！」
石猛放下開山斧，扛起路旁的木車便沖了過去。
主寨院門被撞開一道縫隙。守在裡面的山賊拼命頂門，其中一人忽然鬆開雙手，拔刀砍向身旁同伴。
院內頓時亂了。
蘇辰看了傅盛矜一眼。
「少動我的腦子。」
「我動的是他的。」傅盛矜答道。
這句話依舊沒讓人放心。
石猛趁機撞開院門，死囚們一擁而入。蘇辰貼著牆根衝進人群，避開迎面劈來的長刀，短棍隨即砸在對方手腕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輕，那人手裡的刀卻飛出了幾步。
蘇辰順勢矮身，棍尾撞中另一人的膝蓋。山賊跪倒在地，還沒抬頭，後頸又挨了一下。
長弓適合躲在遠處取人性命。短棍要麻煩一些，每次都得靠近。
好在他有兩顆心臟，跑得動。
主寨的山賊很快被逼退。有人翻過院牆逃跑，也有人扯著嗓子大喊：「寨主跑了！韓奎帶著銀子跑了！」
蘇辰抬頭望向後山。
百餘米外，一名矮壯男人騎著黑馬，沿山路向下逃去。馬背兩側掛著幾個包袱，後面還跟著兩名親信。
牛背山寨主韓奎，武者二層。
「馬成，射馬！」蘇辰喊道。
接過長弓的死囚正蹲在屋頂。他聽見命令，和另外兩名弓手一同放箭。
兩支箭落空，第三支扎進黑馬後腿。黑馬受驚側倒，韓奎及時躍到路旁，幾個裝滿銀子的包袱卻滾下山坡。
韓奎伸手撈住一個，剩下的實在顧不上了。
逃命還要帶錢，這人對自己的腳程很有信心。
蘇辰翻過矮牆，從側面小路追了過去。傅盛矜也跟了上來，裙擺沒有沾到多少泥。
兩名親信回身攔路。
傅盛矜抬眼看去，其中一人的神情迅速呆滯，轉身抱住了同伴。兩個人在山道上滾成一團，給蘇辰讓出了位置。
韓奎見他追近，終於扔下包袱，拔出環首刀。
「一個武者一層，也敢追我？」
「你先把銀子放下了，看來心裡也沒底。」
韓奎臉色一沉，提刀衝來。
刀鋒落下，蘇辰橫起短棍擋了一下。巨力沿著棍身撞進手臂，他的虎口當場裂開，棗木棍上也多了一道深痕。
武者二層比趙老七強出許多。
硬接下一刀已經很勉強。
蘇辰向後退開，雙眼盯住韓奎的肩膀、手腕和腳步。鷹眼看得清動作，身體能否跟上，還得看他自己。
韓奎再次揮刀，右肩先向下壓了半寸。
蘇辰提前側身，刀鋒擦過胸前囚衣。他貼近韓奎，短棍狠狠點在持刀手的肘彎。
韓奎手臂一麻，抬膝撞中蘇辰腹部。
蘇辰連退幾步，喉嚨里泛起血腥味。韓奎的刀已經追到眼前，他心裡卻異常安靜，連對方左腳踩到碎石都看得清楚。
那塊碎石向下一滑。
韓奎的重心偏了少許。
蘇辰抓住這點空隙，短棍先砸膝彎，隨後撞上喉結。韓奎踉蹌跪地，手裡的刀還沒有落下。
第三棍砸中他的太陽穴。
韓奎身體一歪，順著山路滾了下去。
【叮！擊殺武者境二層韓奎，獎勵：一年功力！】
屍體上浮現出幾團灰白光芒。蘇辰暫時沒有查看，全部收入系統空間。
加上原本留下的四年功力，他正好攢夠五年。
「系統，提升境界。」
兩顆心臟同時加快跳動，積蓄的功力湧入四肢。蘇辰手上的麻意逐漸退去，氣血也比先前渾厚了一截。
【五年功力消耗完畢！】
【宿主境界提升至武者境二層！】
蘇辰低頭看了看短棍。
棍身裂了一道口子，還能用。
「恭喜。」傅盛矜站在不遠處說道。
「你剛才一直看著？」
「我以為你喜歡自己來。」
蘇辰擦去嘴角的血，覺得這位臨時同伴對「輔助」兩個字大概有自己的理解。
韓奎一死，寨中剩餘山賊也沒了抵抗的心思。老陳收攏人手守住主寨，石猛帶人放出牢里的六名俘虜，許六則在倉房中找到了十幾捆赤火軍制式箭矢，還有蓋著軍需印記的鹽糧。
傅盛矜把先前拿走的小鐵盒放到桌上。
許六撥弄幾下便開了鎖。盒中裝著帳冊和幾封書信，最上面一封寫著死囚營出發的時辰、人數和行軍路線，連赤火軍會在何處堵住後路都標得很清楚。
蘇辰看完，將書信貼身收好。
軍中有人提前給山賊送了消息。回營以後，誰先問起這封信，誰便值得多留意幾眼。
天色漸暗，老陳也清點完人數。
一百四十名死囚上山，活著的只剩二十餘人。其中還有七人傷得很重，只能躺上山寨的馬車。
眾人帶上韓奎的頭顱、黑旗和幾車糧食，準備返回軍營。
臨走前，蘇辰看向傅盛矜身上的紅裙。
「換一身。」
「這件不好看？」
「死囚營里連塊完整紅布都找不到，你穿著它進去，宋旗官今晚就得請你問話。」
傅盛矜抬手拂過衣領。
絳紅長裙重新化作灰色囚衣，披散的黑髮也束回腦後，那張臉依舊過分乾淨，與周圍滿身血污的死囚放在一起，像是走錯了地方。
蘇辰從地上抓起一把灰，遞到他面前。
傅盛矜看了看。
「還要這樣？」
「你想讓別人相信自己剛打完一座山寨，就得付出一點。」
傅盛矜接過灰，隨意抹在臉側。
「我的身份呢？」
「和我住過同一間牢房的死囚，進寨以後負責搬傷員，沒殺過人，也沒立過功。」
「聽起來很安全。」
「遇到領賞的時候也很安全。」
傅盛矜笑了一下，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石猛等人的神情短暫恍惚，很快恢復正常。
在他們的記憶里，蘇辰身邊一直跟著一名灰衣青年，對方從牢房出來以後幫忙抬過傷員，至於那名穿紅裙的人，已經在半山腰獨自離開。
蘇辰看著傅盛矜。
「你動了他們的記憶。」
「補了一個身份。」
「別補到我身上。」
「你記得太清楚，不好改。」
這個回答沒有讓蘇辰放心。
天色已經暗了。
一百四十名死囚上山，活著走下來的只剩二十餘人，眾人帶上韓奎的頭顱、牛背山黑旗與幾車糧食，傷員躺在車上，壓住了從山寨繳獲的兵器。
蘇辰走在第一輛馬車旁邊。
營門外的士兵遠遠看見他們，先數了一遍人數，又看見車上的黑旗，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營中跑。
「牛背山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