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鐸藉著剛才那一腳的力量飄出灰棧數十里,體內迴圈已經降到生命檢測器幾乎無法分辨的程度,他縮起四肢,讓殘餘熱量停留在胸腔深處,寒腔族的器官進入休眠後連血液都不再流動,只剩腦部一小片區域保持清醒。
蘇辰離開氣閘以後啟動遠行者,外甲推進器噴出短促尾焰,諸界觀測沿著先前留下的能量軌跡向外追蹤,伴艦星標始終標記山河號與灰棧的位置,他沒有在真空里尋找一具靜止身體,只沿著自己踹出的方向加速。
遠距檢測第三次丟失目標時,蘇辰直接張開星劫熔爐感知周圍能量,前方一塊破碎外骨骼正在緩慢釋放餘熱,金屬杆後面拖著一團與背景溫度相近的軀體。
烏鐸看見他靠近,休眠器官立刻恢復一瞬,將最後一點力量送進手臂,試圖推開旁邊的金屬殘片改變方向。
蘇辰從後面抓住他的左腿,像提一袋凍硬的肉般轉身返航:「別忙,處刑還沒結束。」
個人頻道里安靜了片刻,錢貴的聲音才傳過來:「陛下,活人能算回收物資嗎?」
「你敢拿他入帳,朕讓你們住一個艙。」
錢貴立即表示帳冊里從來沒有這一項。
蘇辰拖著烏鐸進入隔離艙,供氧恢復以後,寒腔族皮膚下的深色脈絡開始鼓動,烏鐸塌陷的胸口緩緩撐開,斷骨發出連續摩擦聲,醫療終端連續提高危險等級,兩副金屬束縛剛鎖住他的手臂,連線處便被逐漸拉長。
姜紅藥沒有讓人繼續加粗鎖鏈,她從烏鐸傷口取下一小塊組織,放進微觀藥理終端,再把薩芙傳來的寒腔族生理資料疊在組織影象上,普通麻醉劑只能讓表層神經遲鈍,真正維持力量的是胸腔至四肢之間十二條生命能量脈絡。
姜紅藥說道:「殺掉容易,留著審問才麻煩。」
蘇辰看著束縛架上逐漸恢復的烏鐸:「能廢掉嗎?」
「給我一刻鐘。」
姜紅藥將三種抑制藥劑分別注入分離組織,前兩種讓細胞直接壞死,第三種卻只令能量脈絡失去傳導反應,她隨後在模擬迴圈里調整劑量,確認藥效不會立刻破壞心臟和腦部,青禾則把每次實驗結果寫進醫療記錄,避免這份藥以後被人拿去隨意處置其他寒腔族。
第一次模擬顯示藥效只能維持四個時辰,姜紅藥補入一種用來封閉武者經脈的舊藥,微觀終端將藥性拆成可識別成分,再由醫療製造器合成適合寒腔族的劑量,第二次結果延長到三十七日,足夠支撐換防艦隊把烏鐸送進核心區監牢。
青禾提醒藥物進入休眠器官後可能再次釋放力量,姜紅藥便把劑量分成兩段,第一段破壞傳導,第二段留在血液中持續抑制,烏鐸只要試圖封閉迴圈,藥物就會跟著進入休眠區域,原本用來裝死逃命的本事反倒成了藥效最穩的地方。
伊諾閱讀完藥理報告,依據高危犯人束縛條款確認使用許可,烏鐸牽涉海盜航線、贓物流向和灰棧外的腐敗網路,活著送往核心區的價值遠高於一具屍體。
烏鐸聽見核心區審判,第一次主動開口,願意交代兩座贓物倉庫換取撤銷處刑,蘇辰讓柳素記下倉庫座標,卻沒有答應任何條件,交代罪證只能算配合,死去的一百多人不能拿兩個座標抵帳。
兩處座標經過航跡回溯核驗,都與折帆海盜團的補給記錄吻合,伊諾隨即發出查封請求,烏鐸見座標已經失去討價價值,又改口聲稱還有一名聯盟官員參與,蘇辰只讓他把姓名、時間、收款編號和聯絡方式寫全,任何一句空話都換不來鬆開繩結的機會,柳素則在旁邊逐項核對,少一項便退回重寫。
藥劑被注入胸口時,烏鐸猛然掙開右臂束縛,五指抓向姜紅藥咽喉,蘇辰按住他的手掌向下一壓,腕骨和金屬床板同時發出斷裂聲,姜紅藥連眼睛都沒眨,將剩餘藥液全部推進脈絡。
深色紋路沿烏鐸胸口向四肢擴散,剛剛鼓起的肌肉迅速鬆弛,體內能量仍在,卻無法送到手腳,金屬束縛隨即解除,侯三拿來一卷搬運物資用的普通細繩,繞著他的手腕和腳踝各捆三圈。
傅盛矜親手收緊繩結,又退後半步:「掙。」
烏鐸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脈絡連著跳動三次,細繩只在皮膚表面壓出淺痕,傅盛矜讓他停了一息,隨後又叫他連續嘗試兩次,直到醫療終端確認能量始終無法抵達手腕。
「能在真空里活,輸給一根繩子,」傅盛矜看著檢測結果,「你這一身本事全練到逃命上了。」
石猛湊近扯了扯繩頭,烏鐸被帶得肩膀一歪,臉上的兇狠頓時顯得有些費力:「這繩我一使勁就斷,他以後吃飯要不要人餵?」
老陳說道:「你可以留下餵他。」
石猛馬上鬆手,認為重建破敗軍團的任務更加緊急。
烏鐸被轉入獨立囚室,生命、力量和藥效資料同時接入外物防衛頻道,下一輪換防艦隊會將他帶往聯盟核心區,灰棧扣押的海盜帳本則擺到他面前,每供出一處贓物倉庫或一名同謀,都會留下可供審判覆核的記錄。
錢貴站在囚室外給這次行動算帳,遠行者消耗的能源、醫療終端用掉的藥材和那捲細繩全被列入執法支出,伊諾看到最後一項沉默片刻,仍然批准了報銷,灰棧於是留下第一份價值三個通用單位的A級受刑人束縛帳單。
侯三拿到報銷回執時十分滿意,把剩餘半卷繩重新放回物資箱,表示以後遇到真空里活著的人可以繼續使用,烏鐸隔著囚室門聽得清楚,卻連抬手砸門都做不到。
蘇辰在移交檔案上補充了禁止私下處決和禁止解除藥物抑制,隨後看向伊諾:「這回他再漂出去,誰負責撈?」
伊諾將囚室門鎖死:「負責開門的人先進去陪他。」
灰棧的執行記錄終於從待捕改成收押,烏鐸的死刑仍會由聯盟法庭覆核,他沒能逃走,只把當場受刑變成了一段更長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