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穗星補給進入第二日時，昨夜封存在黃線旁的六箱耐寒谷種仍貼著紅色標記，豐谷站沒有因為蘇辰願意付錢便讓它們直接登艇。
第二批成糧正在裝船，柳素昨日建立的雙單位帳目已經送到每個倉口，糧商報出儲存體積以後，侯三會立刻補上實際重量與可供人數，裝運速度快了近一倍，再沒有人圍著一隻袋子爭論。
妖族農師鹿禾天剛亮便守在箱邊，他昨夜已經看過種殼、根須與當地農官留下的三年收成，確認這種白穗谷能夠適應農業艙低溫區，成熟時間也比新朝現有糧種短二十餘日。
本地農官翻完申請，問道：「你們拿什麼交換？」
鹿禾放下準備好的金銀，又取出三本山河星農書，裡面記錄著山地引水、輪作養地與糧倉防蟲辦法，每一頁都由柳素提前檢查，沒有能源裝置、合成藥劑和豐谷站無法自行製造的工具。
他還帶來農業艙過去半年的溫度、濕度與光照記錄，卻只展示當地農官能夠理解的部分，艦內迴圈結構、能源來源和人口消耗全部遮去，防止一場農業交換順手變成對山河號的摸底。
「金銀買成糧，這些換活種。」
農官沒有立刻答應，他帶著本地工匠逐條核對，發現書中水渠坡度、輪作間隔和石灰防蟲都能依靠白穗星現有材料完成，才把六箱種子從商品改為農業交換物。
錢貴看見新的報價，眉頭當場皺起：「同樣一袋谷，能發芽的貴出七倍？」
「成糧吃完便沒有了，活種可能在別處長滿一艙。」
錢貴聽完又把帳目算了一遍，最終承認宇宙里最貴的東西往往還沒長出來，只要求對方在契約里寫明發芽率，免得七倍價錢買回一箱不會醒的糧。
薩芙從運輸艇帶來六隻獨立試種箱，每隻箱體都有單獨空氣、水源和廢物迴圈，種子進入以後先培育三代，孢粉、根系與共生微生物全要持續檢測，任何一次出現污染，整箱作物便會封閉焚毀，本地農官同時要求每代留下一份生長記錄，若白穗谷在封閉環境中發生變異，豐谷站有權停止後續種源交換，薩芙則要求對方保證首批種子來自同一片登記農田，雙方把責任分別寫進契約，誰也沒有隻收好處。
鹿禾原本還想爭取一小塊公共農田，看到檢測清單後便閉了嘴，他得到的只是試種資格，三代驗證完成以前，誰也不能把一場交易當成新朝已經找到永久主糧。
簽訂交換記錄前，本地農官又詢問山河號如何對付倉蟲，鹿禾順手指向糧車旁一名身材瘦小的妖族青年，那青年見眾人看過來，索性伏地化作一隻長嘴六足的食蟲妖，鑽進糧袋底下叼出兩隻甲蟲。
農官看得眼睛發亮：「能換一隻嗎？」
鹿禾趕緊把同伴拉回來：「這是防蟲官，按月領糧，不賣。」
蘇辰站在旁邊聽得嘴角微動，從山河星一路走到白穗星，食蟲小妖也混上了正經官職，宇宙的盡頭還真可能有一份編制。
食蟲妖恢復人形以後先問月糧怎麼算，錢貴讓他去找柳素登記，還提醒他當官以後抓出的蟲子必須入帳，不能只領糧不報數。
鹿禾替同伴申報的職位最終定為農業艙蟲害巡檢員，俸糧只比普通農工多一成，工作範圍包括糧倉、試種箱外圍與運輸通道，食蟲妖看完條目才發現所謂官職還附帶夜間巡查，臉上的興奮頓時少了大半。
另一邊忽然傳來爭執，一名文明隔離人員在糧倉外牆發現一幅新畫，畫上是昨天降落的運輸艇，下面還站著幾個腦袋很大的小人，執勤人員準備將整片牆面刷掉，畫畫的孩子抱著半截黑炭不肯讓路。
沈硯衡看過豐谷站許可，指出白穗星早已屬於公開接觸的白名單聚落，當地人知道運輸艇與其他星球存在，孩子畫下親眼見過的東西沒有越過隔離邊界，需要保密的是山河號航線、艦內人口、武裝配置與蘇辰的超限能力。
孩子畫得並不準確，運輸艇被他添上六對翅膀，蘇辰頭頂還有一圈歪斜光線，真正需要處理的只有艇身編號，那串字元能夠對應停靠記錄，順著公開系統查到山河號離開的方向。
執勤人員調出條款核對，最終只要求塗去運輸艇側面被孩子照著畫下的編號，糧倉主人則同意保留剩餘圖畫，誰也沒有為了執行隔離規則抹掉一段合法見聞。
沈硯衡讓執勤人員把處理依據寫在覆核單上，往後遇見畫像、故事與目擊記錄先判斷是否包含真實航線和技術資訊，不能只看見飛船圖案便整面抹除，也不能因居民早已見過飛船便放任所有資料流出。
蘇辰沒有因這件事否定文明隔離，規矩若只剩下見什麼刪什麼，遲早會讓執行者忘記它原本保護的究竟是誰，沈硯衡留下的覆核記錄也被豐谷站收入往後培訓材料。
交換接近完成時，鹿禾與本地農官把灌溉、輪作和糧倉防蟲法整理成雙方都能讀懂的農事記錄，新朝沒有留下自動機械與高能藥劑，豐谷站也沒有額外索要山河號農業艙圖紙。
六箱活種分別進入試種箱，薩芙當場鎖定編號，柳素記錄發芽率、代次與銷毀條件，錢貴親自給每隻箱子加上封條，防止有人把昂貴種子提前拆去煮飯。
蘇辰沒有把系統力量灌入種箱催生，白穗谷能否適應山河號只能交給三代實種驗證，若靠他的力量強行長出第一茬，得到的結果對普通農業艙沒有任何用處。
兩日採購結束，糧食、粗布、皮革與常用器皿全部完成清點，最後一艘運輸艇離開跑道時，畫牆的孩子站在黃線外揮動黑炭，食蟲妖則隔著舷窗糾正他畫裡的自己應該有六條腿。
山河號與兩艘護航艦重新加速，白穗星留在後方，農業艙里多出六隻暫時不能開啟的箱子，航圖上的第二個補給點隨即亮起。
滄鹽星，潮石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