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按下啟航確認時，最後一批歸艦人員已經過了檢疫，魯克送回裝備，兩艘護航艦的動力測試記錄也掛在了主屏上。
沈硯衡把定星槍握進手裡，槍尾亮了一瞬，補償模組托住肩臂的負擔，他試著往前送了半尺，舊傷處的刺痛比昨日輕了些。
「可以用了，連續出槍還得再練。」
蘇辰收下歸航型遠行者的校準結果，讓老陳封閉艙門，山河號離開泊位，護航艦一左一右跟上，三道識別標記同時轉入獲准航線。
銀河檢查站逐漸縮小，蘇辰盯著前方，手指壓在扶手上，直到艾瀾告訴他可以休息，才發現自己一直站著。
他沒有回房，調出人口清單，先看留艦傷員的狀態。
沿途報到回執逐份送來，山河號按座標駛入太陽系外圍時，螢幕上多了一片密集標記，艦艇、補給點與防禦平台分別占著不同軌道，最近的一座生活穹頂正亮起人造晨光，運輸船從燈火下穿過，一支機動艦隊沿另一條航線遠去，艾瀾把山河號的速度壓進指定範圍，前方引導燈隨之逐段點亮，龐大的艦體終於排進一串等待覆核的民用船隻。
「這就是長城？」石猛貼近螢幕。
艾瀾將掃描回執發給蘇辰。
「外環通行區。」
石猛往後瞧了一眼，似乎仍想找一堵牆，錢貴把他拉到一旁，叫他先把重甲碰歪的椅背扶正。
這裡的覆核只花了正常排隊的工夫，污染記錄、人員名單與封存武器依次確認，引導船便轉向下一個報到點。
蘇辰看見港區學校的接送艇從他們上方駛過，艇窗里有個孩子沖著山河號揮手，石猛也抬起手，結果孩子轉頭便去看後面一艘塗得更鮮艷的客船。
「咱們船該刷漆了。」
錢貴瞥他一眼：「你出錢，我記名。」
石猛當場坐了回去。
柳素趁這一段航行核對登陸安排，原先寫在同一張表上的人被分成先遣、療養和陪護幾組，有一家母女的申請被分到了兩批，蘇辰看到後當即改在一起，又讓她把類似的情況全部篩一遍。
「能一起走的家人，別替他們分開。」
修改後的接待名單發了出去，薩芙給臥床者申請低震動轉運位，收到確認以後，艦上的擔架才從儲物間移到登艦通道。
內環的覆核完成以後，導航終於開放地球的近地畫面，蘇辰把地圖放大，熟悉的藍色占據螢幕，大陸的輪廓卻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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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標出了東龍大陸澄海市的獲准民用艦塢。
他切換地圖圖層，將記得最清楚的幾個地名輸入搜尋欄，候選項里出現了相似的字，位置與他記憶中的城市完全對不上。
衡舟調出公開地理資料，蘇辰翻過兩頁，又去查自己的來源核驗結果，那行具體原生時空待定依舊留在原處。
「系統，我到底回來沒有？」
沒有回應。
蘇辰關掉搜尋，將登陸名單交給老陳，留艦療養的百姓由薩芙照看，柳素帶人口檔案下去，先遣人員確定住處後再分批接人。
三艘船進入民用艦塢，護航艦停在山河號兩側，封存標記保持完整，軍旗收在主艦里，蘇辰親眼看著艦橋切入值守模式，才帶人走進地面接駁廳。
迎面過來的青年穿著普通制服，胸牌上寫著方祁，目光在登記終端與蘇辰之間來回核對了一次。
「蘇辰先生，接待車輛在外面，安置辦已經收到你們的人口資料。」
余敬剛要替蘇辰報尊號，被他擺手止住，先前遞過去的檔案上已經寫得明白，在這裡犯不著站在大廳里重新宣讀一次。
方祁帶他們上車，另把日常辦事視窗發給艾瀾，蘇辰的聯盟登記仍然有效，當前地面聯絡由已有班組辦理，並沒有一隊專門跟著他的保障人員。
蘇辰確認急事可以聯絡哪個部門，將方祁的號碼存好，隨後把終端遞給沈硯衡備份。
接駁廳提供地面裝備寄存，蘇辰將無需隨身攜帶的甲片留在艦上，只帶常用終端與已經登記的手環，沈硯衡的長槍裝進鎖閉箱，由同行班組辦理運輸，過閘時各件行李的編號逐項對上，收據仍回到他們自己手裡。
柳素把最後一個陪護座位勾掉，合上清單，抬頭告訴蘇辰，先遣這一批人齊了。
石猛坐進車裡，肩甲正好頂住安全帶卡口，他摸了兩次，認真拍了拍胸前的屏障甲。
「這東西比帶子結實，算不算已經繫上了？」
司機看了一眼提示燈：「車要認卡扣，你穿什麼甲都一樣。」
蘇辰把他的肩甲往旁邊挪了半寸，安全帶咔地扣上，司機終於關門，石猛低頭看著細帶，暫時忍住了把它扯斷試試的念頭。
車沿高架駛出接駁區，窗外建築一層層鋪開，路面有行人，店鋪開著，街角的小攤正把熱食遞給客人，許六習慣性尋找城門與守衛，看過兩個路口以後，目光落在一盞紅燈上。
十幾輛車依次停穩，燈變綠，車流又齊齊動起來。
「這燈比守城的還管用。」
蘇辰指了指道路另一側的求助點。
「過路聽燈，遇事找人。」
車裡幾個人跟著望過去，錢貴卻仍在看終端帳單，三艘船的泊位由公帳支付，這趟臨時接駁屬於遷徙接待，往後私人出行需要自己付錢，他給侯三劃出一欄，免得誰逛街也報成軍務。
侯三把準備寫下的巡街二字刪掉，重新填了探路。
錢貴按住他的手：「先問去哪兒。」
蘇辰嘴角動了一下，靠回椅背，紅燈、斑馬線和公交站都認得，路牌上的地名卻越看越陌生。
車停在下一處路口，一名頭生細長龍角的女人牽著孩子走過斑馬線，孩子的尾巴從外套下面晃出來，跟在他們後面的機械種家庭正為一隻寵物收起腿側的工具臂。
蘇辰望著那一家三口，原本到了嘴邊的家鄉二字壓了回去。
方祁將臨時接待區地址發過來，車載地圖亮起一條新的路線，蘇辰把地址存進終端，先給這一船人找個能落腳的地方。